肖恩·奥尼尔跪在岩石缝隙的阴影里。
他的牙齿在打架。
咯吱,咯吱。
这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甚至盖过了他怀表走针的动静。
他怀里那个装着“液态死神”的玻璃瓶,瓶壁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太冷了。
这种低温下,硝化甘油变得粘稠无比。
它挂在瓶壁上,流动性极差。
如果这时候强行往钻孔里倒,粘稠的液体会挂壁,产生气泡。
一旦钻孔内壁有任何一点岩石毛刺戳破气泡。
不用等德国人动手。
他们三个会在零点一秒内,变成均匀涂抹在岩壁上的红黑相间的涂料。
“流……流不动。”
肖恩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双原本属于钢琴家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杰克,这东西冻住了。倒不进去。”
杰克没有废话。
他一把扯开那件厚重的翻毛领皮大衣。
里面是法兰绒衬衫。
崩开两颗扣子。
露出冒着热气的胸膛。
“给我。”
肖恩愣住了,盯着杰克赤裸的皮肤。
“别磨蹭。”
杰克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我不喜欢和男人这么亲密,但这玩意儿比你金贵。”
他一把抢过那个冰凉刺骨的玻璃瓶。
直接塞进怀里。
贴肉。
嘶——
杰克脸上的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冷不是凉,是烫。
像是把一块烧红的烙铁反向按在了心脏上。
皮肉瞬间失去了知觉,紧接着是钻心的刺痛。
彼得·伊万诺夫这就很懂事。
这头俄国巨熊二话不说,张开那件能把两个成年人裹进去的熊皮大衣,背对着风口,像堵墙一样挡在杰克和肖恩面前。
岩缝死角里,三个男人挤成一团。
沉默。
只有风声。
五分钟。
杰克感觉胸口那块皮肉已经熟了,或者是坏死了。
但他怀里的“蜂蜜”,终于化开了。
“干活。”
杰克把带着体温的瓶子递回去。
肖恩深吸一口气。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医用橡胶导管。
手不敢抖。
那是找死。
导管一头插进瓶子,另一头小心翼翼地送进彼得钻出来的深孔。
重力接管了一切。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管壁,无声无息地滑进岩石的心脏。
肖恩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死死盯着液面。
一滴都不能洒。
洒在外面,等会儿彼得撤退时靴底一蹭,大家就得去上帝那里斗地主。
最后一滴液体流尽。
肖恩瘫软在地上,浑身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引信。”
杰克踢了他靴子一脚。
“不能用导火索。”
肖恩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奇怪的装置。
半截铜管。
里面塞着一团镁条。
上面悬着一个小号的玻璃安瓿瓶,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
“德国人的狗鼻子很灵,烧火索的味道藏不住。而且火光在晚上就是靶子。”
肖恩指着那个安瓿瓶,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狂热。
那是技术宅对自己作品的炫耀。
“高浓度硫酸。我用蜡封了口,留了个针眼。只要把这根铜丝抽掉,酸液就会滴在镁条上。”
“化学反应生热,引爆雷管。”
肖恩竖起四根手指。
“四十分钟。”
“这是上帝的计时器。酸液腐蚀镁条的速度是恒定的,除非上帝亲自改了化学方程式,否则误差不超过三十秒。”
杰克看了一眼山下。
霍夫曼的营地灯火通明。
那个穿着丝绸睡袍的德国男爵正站在帐篷门口,手里端着咖啡。
他指着那条被截断的河道,正跟旁边的海因里希说着什么。
隔着两百米,杰克都能闻到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味儿。
“动手。”
肖恩捏住那根细铜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