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达顿勒住缰绳。
那匹黑马正不安地刨动前蹄,鼻孔翕动。
里普·惠勒骑马跟在侧后方。
他没戴手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腿上的皮鞭,眼神阴鸷。
“老板。”
里普的声音有些哑。
“南边的井没水了,刚才老黑抽上来的全是泥浆。再这么下去,不出三天,我们就得杀牛。”
达顿没回头。
这位黄石牧场的主宰者,此刻正死死盯着前方五米处。
那是一道崭新的、带着倒刺的铁丝网。
网的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翠绿。
浓得化不开的翠绿。
没过脚踝的紫花苜蓿在微风中翻滚,一百多头赫里福德牛散落在绿海里。
它们皮毛油亮,甚至因为营养过剩而显得有些慵懒,正把脑袋埋进汁水丰沛的草丛里,发出令人嫉妒的咀嚼声。
风吹过。
带来的不是尘土,而是湿润的泥土腥气和草木清香。
里普喉结滚动,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唾沫刚落地,就被干渴的土地瞬间吸干。
“这不公平。”
里普咬着后槽牙,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条暗河本来该流经整个河谷。那个叫杰克的小子截断了上帝的恩赐,他在用我们的水,养他的牛。”
“那是他的地。”
达顿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他摘下牛仔帽,露出花白的鬓角,目光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他在洪水来临前买下了荒地,他在干旱来临前炸开了暗河。”
“这是本事。”
达顿想起了几个月前那个在大洪水中赶牛的年轻背影。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个运气好的投机者。
现在看来,那是一匹还没长出獠牙的狼。
“老板,只要你点头……”里普的手摸向了腰间。
“别犯蠢。”
达顿重新戴上帽子,遮住了眼底的寒光。
“他手里有联邦法官的徽章,还有一帮不要命的疯子。特别是那个玩炸药的爱尔兰人,听说他在草场下面埋的东西,足够把半个黑木镇送上天。”
话音未落。
一阵沉闷、浑浊的低吼从枯柳林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对劲。
不像牛叫,倒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哗啦——!
枯枝折断。
一头体型庞大的安格斯公牛冲了出来。
它身上烙着巨大的“Y”字徽记——黄石牧场的骄傲,编号77的顶级种公牛。
但这头平时温顺的巨兽,此刻眼珠通红,嘴角挂着浓稠的白沫,呼吸急促得胸廓都要炸裂。
它死死盯着铁丝网对面的绿洲。
那是对水的极度渴望,压倒了生物的一切本能。
“77号?”里普脸色一变,“拦住它!”
晚了。
公牛低下头,尖锐的牛角对准了铁丝网的立柱。
它没有丝毫减速。
轰!
……
地堡内,光线昏暗。
杰克猛地睁开眼。
视网膜上,一行血红色的文字正在疯狂跳动。
【达顿家族编号US-77种公牛,携带高致病性“牛肺疫”(潜伏期末段),将于30秒后撞破C区防线。】
【注:该病菌通过唾液与飞沫传播,致死率80%,一旦接触水源,宿主牧场全灭。】
全灭。
这两个字让杰克瞬间清醒。
这不是入侵。
这是生物武器袭击。
杰克翻身下床,连靴子都没穿,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柯尔特左轮,顺手抄起门边的一卷生牛皮套索。
砰!
地堡大门被撞开。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彼得正端着脸盆从井边路过,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