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没来得及散开。
一股子浓烈的腥味先一步撞了出来,硬生生往人鼻孔里钻。
紧接着是水声。
不像清泉撞石那般清脆,倒像是谁的喉咙里卡了浓痰,正在拼命向外咳。
咕噜——哗啦!
罗杰斯也不躲那漫天灰土,手里攥着牛仔帽,瞪圆了浑浊的眼珠子往隧道口凑。
下一秒。
老头子膝盖一软,一屁股坐在碎石滩上。
那是黑水。
粘稠、漆黑,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
混杂着地底深处的烂泥和碎石,这股洪流咆哮着冲进干涸河床,把原本泛白的鹅卵石瞬间染得漆黑如墨。
“完了。”
罗杰斯抓起一把碎石,狠狠砸在自己大腿上,仿佛那是杰克的脑袋。
“毒水……这是毒水啊!”
老头子嗓音劈了叉,带着哭腔,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是刚被人抢走了全副身家。
“两万美金!你就买了个毒源回来?这玩意儿流进草场,别说牛,连最贱的红柳根都得烂成灰!”
彼得愣在原地。
这头俄国巨熊肩膀上扛着铁锹,看着那浑浊不堪的泥浆汤,一脸茫然。他看看地上的黑水,又看看站在高处的杰克,不知该不该上去把水堵住。
肖恩靠在岩壁上,胸膛剧烈起伏。
这张苍白的脸上挂着惨笑。
他是爆破手,只管把门炸开。
至于流出来的是金子还是屎,那是老板的事。
杰克没动。
他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帽檐压得很低。
目光冷硬,穿透了弥漫的尘土。
视网膜上,一行行淡蓝色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将这股令所有人绝望的“灾难”重新定义。
【检测到高浓度沉积物涌出。】
【成分扫描:沉积岩层深处磷酸盐矿粉(纯度18%)、高活性腐殖酸、微量元素沉淀。】
【判定:顶级天然液态复合肥。】
【持续时间:3小时12分。】
【建议:全额截留,一滴别漏。】
文字冷漠而精准,瞬间抹去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彼得。”
杰克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轰鸣水声里切金断玉。
“把河道堵上。挖坑,筑坝。”
“啥?”
罗杰斯猛地扭头。
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还要堵上?你想把这毒水蓄起来?嫌我的牛死得不够快?”
“闭嘴,干活。”
杰克没解释,甚至没看罗杰斯一眼。
他只是给了彼得一个手势。
彼得虽然不懂,但他有个优点:听话。
只要杰克说这水能喝,他现在就会趴下去灌个水饱。
俄国人抡起铁锹,像头蛮牛冲进河滩,铲土搬石。
“肖恩,别瘫着。”
杰克踢了踢红发酒鬼的靴子。
“去帮彼得搬沙袋。漏了一滴,我从你工钱里扣。”
“见鬼……”
肖恩骂骂咧咧爬起来。
“我是首席爆破专家,不是该死的泥瓦匠……”
嘴上抱怨,手底下却没停。
刚才那场精准到微米的爆破,让他对杰克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的盲从。
两个小时。
河滩上乱成一锅粥。
彼得和肖恩硬生生在低洼处围出了一个半月形沉淀池。
黑水引入。
水位线疯涨。
腥臭味熏得罗杰斯躲到了上风口,嘴里念经似的嘀咕着“破产”、“完了”。
夕阳西下。
隧道里涌出的水流颜色开始变浅。
漆黑如墨的泥浆褪色成浑浊灰水,最后竟然透出一丝清亮。
沉淀池底部,积了厚厚一层黑泥。
杰克走下河滩。
他来到池边,弯腰,直接伸手抓起一把黑泥。
入手滑腻,沉重。
指缝间能搓出细密的颗粒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