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娜大酒店的后巷，空气里全是没烧透的煤渣味。
下午三点，阳光被高耸的墙体切断，阴影笼罩了卸货区。
四辆满载无烟煤的马车堵住了后门，工人们骂骂咧咧地挥舞着铁铲，黑色的粉尘漫天飞舞。
杰克把帽檐压得更低，那顶从流浪汉手里买来的破毡帽上全是煤灰。他扛起一袋一百磅重的精煤，混在那些弯腰驼背的队伍里。
巴顿给的那张巡逻图帮了大忙。图上标红的区域虽然吓人，但只要是机器就需要燃料，是人就需要吃饭。
这半小时，是锅炉房吞吐量最大的时候，也是那帮德国佬防线唯一的漏洞。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监工挥着皮鞭抽在运煤车的木板上，“男爵要在五点前把水温烧热，要是耽误了贵客洗澡，把你们全扔进炉子里！”
杰克低着头，脚步沉稳。路过监工身边时，他故意踉跄了一下，肩膀撞上了门框，煤灰洒了一地。
“看着点路！蠢猪！”监工一脚踹过来。
杰克顺势往前一扑，滚进了锅炉房内侧的阴影里。
等监工转过身去骂下一个倒霉蛋，他已经像只猫一样钻进了旁边堆满废弃管道的检修井。
这里是酒店的血管。
墙壁滚烫，到处都是呲呲作响的蒸汽管。杰克脱掉沾满煤灰的外套，露出里面的深色工装。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副听诊器。这是花了两美元从隔壁当铺淘来的旧货，橡胶管有些老化，但听个响足够了。
他顺着这些铜管往上爬，这种老式建筑，只有水管和传菜梯的夹层能藏人。
三楼。顶层套房。
杰克屏住呼吸，整个人挂在两根热水管之间，大腿肌肉绷得生疼。头顶的木板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还有雪茄的香味。
他把听诊器的探头贴在木板最薄的位置，手指轻轻按住耳塞。
杂音消失了，清晰的对话钻进耳朵。
“……施耐德先生，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加派人手了。”说话的是个美国人，嗓音沙哑，听着有些耳熟，应该是平克顿在海伦娜的高级主管，“再这么查下去，州长那边会有意见。”
“州长？”另一个声音冷硬，带着浓重的普鲁士口音，“只要大坝修起来，发电厂运转，他能拿到的分红足够他在华盛顿买栋别墅。告诉他，闭嘴收钱。”
杰克眯起眼。大坝？
黑木镇上游确实有条河，如果在那儿修坝，下游的几个牧场——包括克劳福德牧场，要么断水，要么被淹。
“这我明白。”主管顿了顿，“但那个女人……”
“安娜小姐只是个借口。”施耐德打断他，“男爵并不在乎那个逃婚的小丫头片子，他在乎的是那块地。只要找到她，我们就有理由名正言顺地封锁整个黑木镇以北的区域。”
一阵玻璃碰撞的脆响，似乎有人在倒酒。
“听着，我要那个位置变成军事禁区。那批货……那批从克虏伯运来的‘农具’，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中转站。黑木镇那群穷鬼牛仔太碍眼了。”
杰克握着水管的手指猛地收紧。
原来如此。找未婚妻是假，圈地建军火库是真。这帮德国佬想把蒙大拿变成他们的后花园。
“还有个麻烦。”主管的声音压低了，“最近有个叫克劳福德的牧场，动静不小。听说他们收了一批安格斯牛，还跟铁路公司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
“克劳福德？”施耐德轻蔑地哼了一声，“明天派一队人过去。如果是聪明人，就给点钱打发走；如果是硬骨头……”
“那就让他消失。”
杰克眼底闪过一丝寒光。想让他消失？这帮人胃口不小。
“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