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地堡通风口灌进来的风带着哨音。杰克准时睁眼,视网膜上那行淡蓝色的小字随即浮现。
【两小时后,所罗门的货车将因超载铁丝网在红岩坡侧滑,这老犹太正为圣路易斯博览会迟迟找不到压轴展品而面临违约。】
杰克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对面角落里,阿什正借着炉火余烬擦拭那支温彻斯特1905,老猎人起得比鸡早。两人对视一眼,阿什把枪油瓶扔了过来,没说话。
“谢了。”杰克接住,随手放在床头。
他走到木架旁,取下那卷硝制了一半的鹿皮。这东西现在是个烫手山芋,也是张通关文牒。
“彼得,别睡了。”杰克踢了踢还在打呼噜的俄国人,“干活。”
……
红岩坡是个鬼见愁的地方,尤其是在化雪的时候。
一辆双套马车歪在路基边,左前轮陷进泥坑半尺深。几捆带刺的铁丝网散落在雪泥里,像一团乱麻。
所罗门戴着那顶标志性的黑色圆顶帽,正对着两匹累得喷白沫的挽马挥舞鞭子,嘴里吐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意第绪语脏话。
“再加把劲!你们这两个只知道吃燕麦的畜生!误了时间我就把你们做成香肠!”
“看来上帝今天没站在你这边,所罗门。”
杰克的声音从坡顶传来。
所罗门吓得鞭子差点脱手。他猛地回头,看见杰克骑在黑马上,身后跟着像座铁塔一样的彼得。
“哦,赞美摩西。”所罗门立刻换上一副受害者的表情,把鞭子往身后一藏,“亲爱的杰克,你也看见了,这路况简直是灾难。为了给你运这批该死的铁丝网,我差点赔上老命。”
杰克没接茬,冲彼得扬了扬下巴。
俄国人跳下马,大步走到陷坑边。他甚至没用杠杆,直接用肩膀顶住车厢底板,脖子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起!”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板呻吟声,沉重的马车硬生生被抬离了泥坑。所罗门赶紧抽打马匹,车轮终于滚上了硬地。
“大力士,真正的大力士。”所罗门掏出手帕擦汗,那双精明的小眼睛却在彼得身上转了两圈,估算着这身力气能值多少钱,“不过杰克,咱们得谈谈。你知道现在的行情,平克顿那帮狗腿子在路口设卡,每过一辆车都要刮层油。这批货的运费……”
他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
“得加两成。”
杰克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记得我们谈好的价格是一百五十美元,外加那堆银餐具。”
“那是昨天!”所罗门尖叫起来,“今天风向变了!黑木镇的治安官现在像条疯狗,到处查违禁品。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给你送军火和建材,多收点安家费过分吗?”
这老狐狸在试探。他在赌杰克急需这批物资修牧场。
杰克翻身下马,靴子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脆响。他走到所罗门面前,没提钱的事,而是解开了马背上的油布包。
“加钱没问题。”杰克的声音很轻,“但我觉得,你会更喜欢另一种支付方式。”
他掀开油布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