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柳林里的光线被密集的枝条切割得支离破碎。
杰克侧身滑入一片背阴的凹地，靴底碾过松软的雪层，没发出半点声响。他手中的温彻斯特1905枪托紧紧抵住肩窝，冰冷的贴腮板传递着金属特有的质感。
前方二十米处，雪地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痕迹正在延伸。
那是那头跛脚美洲狮留下的。
正常的猫科动物，哪怕是受了伤，也会本能地掩盖行踪。但这头畜生显然已经痛疯了，左后腿完全无法受力，沉重的脚掌在雪面上拖行，划出一道边缘毛糙的深沟，看起来就像有人拿着一把破扫帚在雪地里胡乱扫过。
这种痕迹，对于猎人来说，简直就是路标。
杰克调整呼吸，让白色的雾气顺着嘴角缓缓溢出，尽量不干扰视线。他没有急着跟进，而是停在一棵被风雪压弯了腰的冷杉树下。
这里是风口，积雪被吹得只剩薄薄一层，露出了下面黑褐色的冻土和岩石。
杰克蹲下身，视线扫过美洲狮那条杂乱的拖痕旁。
那里很干净。
太干净了。
除了美洲狮的痕迹，周围没有任何动物路过的迹象。
但杰克的瞳孔却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在一块凸起的青灰色岩石边缘，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几个极其细微的圆点，浅得几乎看不见，就像是树梢上的积雪自然抖落砸出来的小坑。
杰克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那个小坑边缘。
雪是实的，被压过。
他又往前看了看，在两米外的一丛枯草根部，发现了一根折断的红柳枝。断口很新，不是被风吹断的粗糙撕裂状，而是呈现出一种受力挤压后的平滑折角。
有人来过。
而且就在不久前。
杰克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人是个顶尖的高手。
对方显然也在追踪那头美洲狮，但他没有像新手那样傻乎乎地跟在屁股后面吃灰。这个人利用松枝清扫了自己的步幅间产生的浮雪，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岩石、树根这些硬地上，最大限度地减少了留痕。
更可怕的是他的路线选择。
杰克抬头看了看前方蜿蜒的地势。
这个神秘的第三者，始终卡在美洲狮的视力死角里移动。美洲狮停，他也停；美洲狮走，他也走。
这片林子里，除了杰克和那头受伤的野兽，还潜伏着第三个顶级掠食者。
杰克眉头微皱。
如果是普通的偷猎者，杰克有把握在对方扣动扳机前先打爆他的脑袋。但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贸然跟在后面就是找死。谁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突然回头，在某个阴影里架起枪口等着身后的黄雀。
必须换个位置。
杰克果断放弃了地面追踪。他收起长枪，把它背在身后，目光锁定了右侧那道陡峭的岩脊。
那道岩脊高出地面约莫三十英尺，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和冰壳，极为难爬，但那是这片红柳林的制高点。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岩壁上突出的石块，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手指抠进冰冷的岩缝，冻得生疼，但他动作极快，肌肉在皮衣下紧绷、发力，整个人像只灰色的壁虎贴在岩壁上游走。
三分钟后，杰克翻上了岩脊顶部。
寒风呼啸，刮得脸颊生疼。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整个人趴在雪堆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眼睛，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红柳林。
视野豁然开朗。
在距离他大约八十码的下方，那头体型硕大的美洲狮正趴在一块巨石后，浑身肌肉紧绷，那条伤腿不自然地抽搐着。它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一片开阔地——那里，一头通体雪白的马鹿正低头啃食着灌木丛中冒出的嫩芽。
那就是“白皇后”。
在阳光下，它白得近乎透明，鹿角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粉色，美得不真实。
但杰克的目光没有在猎物身上停留半秒。
他在找那个猎人。
视线在林间快速搜索，掠过每一处阴影、每一块岩石。
终于，在一棵巨大的倒塌枯木旁，杰克捕捉到了一抹不自然的灰褐色。
那不是石头，也不是树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