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黑透,风里夹着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
二十六头黑安格斯牛走得极慢,粗重的喘息声在荒原上连成一片,听得人心慌。这些大家伙在货车皮里关了七天,又被石灰粉呛了一遭,现在还得顶着寒风赶路,能站着全凭一股子野性硬撑。
罗杰斯骑在马上,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免责协议,嘴里念念有词。不是在算账,是在祈祷。老头子每隔几分钟就要回头看一眼,生怕哪头牛突然倒下,把他的发财梦砸个稀碎。
“老板,那头公牛不对劲。”彼得在队尾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一直在流口水,步子也发飘。”
杰克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
队伍最中间那头体型最大的种公牛,脑袋垂得快贴到地面,偶尔发出两声沉闷的呼噜声,像是风箱漏了气。
“还有两英里。”杰克没停车,只是把马鞭在空中抽了个响,“让它们动起来,停下就是死。”
队伍终于挪到了克劳福德牧场的边缘。
看着远处地堡透出的暖黄灯光,罗杰斯长出了一口气,刚想驱马往那边的马厩赶,却见杰克调转马头,指向了东南侧的一处漆黑峡谷。
“不回地堡。”杰克的声音在风里冷得像铁,“去落日峡谷。”
“啥?”罗杰斯愣住了,差点从马背上滑下来,“那地儿四面漏风,只有个破石棚子!这些宝贝疙瘩刚才还值五千美金,你想把它们冻死?”
“那里有独立水源,而且处于下风口。”杰克没解释更多,黑皇已经率先冲进了黑暗,“邓肯在那边等着了。”
罗杰斯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但看着杰克决绝的背影,只能骂骂咧咧地跟上。
一行人刚转进峡谷口,变故陡生。
“哞——”
一声凄厉的哀鸣撕破了夜色。
那头一直状况不佳的种公牛突然前腿一软,庞大的身躯像座塌了的山,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河滩上。它侧躺在地,四蹄剧烈抽搐,鼻孔里喷出一股股带着粉色血丝的白沫,眼珠子翻白,看着极其骇人。
周围的牛群受了惊,开始不安地躁动,几头母牛试图往后退,牛角撞在一起发出闷响。
罗杰斯借着马灯的光看清了地上的惨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
“瘟疫!是黑死病!”老头子尖叫起来,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完了!全完了!那帮杀千刀的铁路狗杂种没撒谎,这牛真有病!”
他手忙脚乱地去拔腰间的柯尔特左轮,因为手抖,差点把枪掉在地上。
“杀了它!快杀了它!”罗杰斯脸白得像纸,指着地上的牛哆嗦,“还得烧!连皮带骨头都得烧成灰!不然咱们地堡里的那些牛也得死绝!那是几千美金啊!”
彼得也端起了霰弹枪,神色凝重。在这个年代,牲畜瘟疫等同于破产通知书,谁也不敢拿身家性命开玩笑。
“咔哒。”
一只手按在了罗杰斯的枪管上。
杰克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马,单手把罗杰斯的枪口压向地面。
“闭嘴。”
杰克的声音不大,却让罗杰斯卡在嗓子眼的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彼得,拿灯过来。”
杰克蹲下身,没戴手套的手直接掰开公牛满是白沫的嘴,把手指伸进去探了探舌根,又翻开牛的眼皮看了看。眼球充血严重,体温烫得吓人。
“别碰!会传染给人!”罗杰斯急得直跳脚,想拉开杰克又不敢上手,“老板,这可是两美元买回来的烂命,不值得搭上你自己!”
“不是口蹄疫,也不是炭疽。”
一个冷静的女声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