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霜。
杰克睁开眼。
【五英里外的破碎轮牧场，塞拉斯·米勒正准备在抵押合同上签字，他最后的一头种公牛死于洪水后的蹄疫。】
又是一个倒霉蛋。
杰克掀开粗羊毛毯，赤脚踩在地板上。木板冰凉，寒意顺着脚底板往上窜，瞬间驱散了残存的睡意。
在这个该死的世道，邻居的厄运往往意味着你的机遇。这不是冷血，是西部最朴素、也最坚硬的生存哲学。如果你不吃掉尸体上的肉，秃鹫就会吃。既然都要被吃，不如便宜活人。
洗漱用的水缸里漂着薄冰。杰克敲碎冰层，掬了一把刺骨的冷水泼在脸上，随手抓过挂在椅背上的法兰绒衬衫套上。
洗漱完毕，推开地堡沉重的橡木门，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那是一种混杂着湿润泥土、腐烂落叶和牲畜粪便的味道，洪水退去后特有的气息，并不好闻，但充满了真实感。
围栏边，罗杰斯正对着那九头赫里福德牛转圈。
老头手里抓着一把燕麦，手掌摊开又攥紧，攥紧又摊开。喂也不是，不喂也不是，那表情就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老板，这帮祖宗真的留不得。”罗杰斯看见杰克，立马把手里的燕麦塞回袋子，动作快得像是在掩盖犯罪证据。
他转过身，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它们一天吃掉的精料，够彼得那头俄国熊吃两天。再养下去，我就得去啃树皮了。而且……”
他压低声音，贼眉鼠眼地往四周瞟了一圈：“达顿家那老狮子虽然傲慢，但他不瞎。万一有人路过认出来，咱们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偷牛可是要上绞刑架的。”
彼得正在给那头名叫“饼干”的头牛刷毛，听到这话嘿嘿一笑，用那口带着卷舌音的英语说道：“罗杰斯，你可以把你的假牙当了，那是金的。够这几位爷吃一顿好的。”
“闭嘴，你这头蠢货。”罗杰斯骂道，口水喷了彼得一脸，“那是我的棺材本！”
杰克没理会这两个活宝的日常斗嘴。
他径直走到牛栏边，皮靴踩在松软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认不出来。”
那头昨天还试图带着小弟越狱的头牛“饼干”，此刻正温顺地嚼着干草。看到杰克靠近，它只是打了个响鼻，没有丝毫攻击的意图。
杰克伸手拍了拍它宽阔的脊背，手感厚实，全是顶级的腱子肉。
视线落在公牛的左臀上。
原本达顿家的“D”字烙印已经被巧妙地修改过。彼得用烧红的铁条加了几笔，现在那个图案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圈起来的“C”，也就是克劳福德牧场的标志。
这种手艺在俄国流放地是必修课，彼得干得不赖，哪怕贴近了看，也只会以为是烙铁没压实留下的疤痕。
“准备车。”杰克收回手，声音平静，“把这九头牛都赶上，我们去破碎轮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