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木门板发出沉闷的呻吟，被一只满是泥浆的皮靴粗暴踹开。寒风裹挟着湿冷的土腥味和牲畜特有的热臊气，一股脑灌进温暖的地堡。
罗杰斯正裹着羊毛毯子缩在火炉边算账，听见动静，那双老眼昏花地往外一瞅。
冷风一吹，老头打了个激灵，手里那本记满了穷酸账目的本子滑落，“啪”地掉进脚边的炭盆。火星溅起，纸页卷曲发黑。
九头浑身裹满黑泥、却依然能看出骨架宽大的赫里福德牛，正被彼得和邓肯赶进加固过的内圈牛棚。而在马车后斗上，还堆着三座肉山——那是已经放过血的三头伤牛。
“上帝啊……”罗杰斯连账本被烧了个角都顾不上，光着脚跳下地，鞋都跑掉了一只，“老板，你……你把达顿家的牛抢了？这可是绞刑的罪过！虽然我也想这么干很久了，但咱们不能……”
“闭嘴，罗杰斯。”杰克把缰绳扔给邓肯，一边脱那件能拧出水的皮大衣，一边走向火炉，“这是达顿送的。”
“送的？”罗杰斯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那个家伙？送咱们十二头纯血赫里福德？”
“算是封口费，也是谢礼。”杰克倒了杯热咖啡，暖着冻僵的手指，“九头活的，三头死的。死的归你了。”
罗杰斯愣在原地，眼珠子在杰克和那堆牛肉之间转了两圈。大脑在处理“免费”和“顶级牛肉”这两个词汇时出现了短暂的宕机。紧接着，老头爆发出一声怪叫，那动静比昨晚的洪水还惊人。
“彼得！轻点！别把那该死的肉摔在地上！”罗杰斯挥舞着手臂冲向马车，“那是钱！每一盎司都是美金！快，把冰窖打开！叶卡捷琳娜，烧水！把家里所有的桶都找出来！”
地堡前的空地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彼得和邓肯把那三头死牛拖到铺着油布的木板上。俄国人手里那把用来拆地雷的匕首，此刻在牛关节处游走。彼得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起刀落，皮肉分离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看看这油花。”彼得切下一块肋排，举到马灯前。
那肉红得发紫，白色的脂肪像大理石纹路一样嵌在肌肉纤维里。即便是在零下的气温里，那股浓郁的肉香依然直往鼻子里钻。
“这在圣彼得堡，只有皇室宴会才配上桌。”彼得咽了口唾沫，手下的动作更快了。
杰克换了身干爽的法兰绒衬衫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刀。他没让彼得碰那几块最关键的部位。
安娜站在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热红酒。她看着杰克走到案板前，刀尖抵住牛脊骨的缝隙。没有蛮力劈砍，只是手腕轻轻一转，整条里脊肉便完整地滑落下来，切面平整得像镜子。
这不是屠宰，是解剖。
“你在维也纳没见过这个？”杰克头也没回，把那条足有二十磅重的里脊肉扔进罗杰斯捧着的木盆里。
“见过。”安娜抿了一口酒，热气熏红了她的脸颊，“但在那里，肉是长在银盘子里的。我第一次知道，死亡和食物之间的距离这么近。”
“在这里，这就是生存的艺术。”杰克擦了擦刀上的血，“学会欣赏它，你会觉得这比凡尔赛宫的画更有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