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皇的铁蹄踏碎了院子里薄薄的冰壳。
杰克刚翻身下马,两道灰白色的影子就从柴垛后面窜了出来。
塔克和贝尔这两只小猞猁已经长到了成年家猫大小,它们并不惧怕那匹高大的黑马,反而把黑皇垂下的尾巴当成了逗猫棒,上蹿下跳地抓挠。
黑皇烦躁地喷了个响鼻,抬起后蹄虚踢了一脚。两只小家伙立刻炸毛,喉咙里发出呼噜声,随后又把目标转向了杰克的小腿。
杰克弯腰拎起塔克的后颈皮,这小东西立刻蜷起四肢装死。屋檐下的阴影里,母猞猁公爵半睁着眼,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幽光。
确认是那个负责投喂的两脚兽后,它打了个哈欠,把脑袋重新埋进爪子里继续睡觉。
推开地堡厚重的橡木门,一股混杂着炖肉香气、干燥煤灰和淡淡松木味的暖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荒原夜风灌进领口的寒意。
屋内灯火通明。罗杰斯正盘腿坐在火炉边算账,手里的铅笔头被他咬得全是牙印。
“回来了?”老头头也没抬,只是动了动鼻子,“没闻到酒味,看来省了一笔。”
“不但没省,还花了不少。”
杰克把那个沉重的木箱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罗杰斯警觉地抬起头。他凑过来,看着杰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单。
老头接过单子,眯着眼凑近煤油灯。几秒钟后,一声凄厉的抽气声响彻地堡。
“五十美元?!”罗杰斯手一抖,那张单子差点掉进汤锅里,“你买了什么?金子做的马桶圈吗?这钱够买十头最好的赫里福德种牛,或者把那个该死的谷仓顶棚翻修三遍!”
正在窗边缝补衬衫的安娜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咬断线头,看着罗杰斯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罗杰斯先生,如果心疼能发电,您现在应该比爱迪生还要伟大。”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这是犯罪!”罗杰斯捂着胸口,瘫倒在一袋面粉上,“那些奸商,他们这是在喝我们的血。”
杰克没理会老头的哀嚎,掏出撬棍撬开了木箱。
油纸被撕开,黄铜与精钢特有的冷冽光泽在灯光下流淌。
正端着一盆热水从里屋出来的彼得停下了脚步。这位前沙俄工兵的视线扫过桌上的零件,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神瞬间凝固。
他放下水盆,大步走过来,甚至没顾上擦干手上的水渍。
彼得动作轻柔地拿起一个沉甸甸的黄铜阀门。粗糙的拇指缓缓蹭去阀门底部的防锈油,露出一行细小的德文钢印和一个交叉的双加农炮徽记。
“克虏伯……”彼得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俄语。
“什么?”罗杰斯停止了哼哼,他在这个词里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彼得没有理会罗杰斯,他迅速拿起另外几个密封圈和连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杰克,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抽动:“这不是民用货。这是埃森工厂特供的,只有给德皇造装甲列车的那条生产线才会用这种含钨的高强度合金。”
他举起那个阀门,指着上面的倒角:“这种精度,普通的蒸汽机根本带不动。老板,你买回来的不是一堆废铜烂铁,你给那台怪物找回了一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