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颠簸中驶向黑木镇。
风越来越野，卷起地上的碎雪，像一把把沙子狠狠抽在人脸上，又冷又疼。天空彻底阴了下去，沉得好像随时会塌下来。
罗杰斯缩着脖子，把脸埋在破旧的围巾里，嘴里不停地嘟囔着：“见鬼的天气……我就不该跟你这小子出来发疯……”
杰克没理他，只是抓紧了缰绳，目光直视着前方。
离镇子还有一段距离，一股混杂着廉价煤烟、汗水和某种腐烂物的怪味就顺着风钻进了鼻腔。
马车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罗杰斯把剩下的话全吞了回去。
黑木镇的边缘，原本空旷的荒地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大片破破烂烂的帐篷区。那些帐篷用各种能找到的材料拼凑而成，油布、兽皮、烂木板，在寒风里抖得像筛糠。
一群群衣衫褴褛的人聚集在那里，他们脸色蜡黄，眼神麻木，像一群被寒冬驱赶到此的牲口。孩子们的哭声和男人们压抑的咳嗽声混成一片。
镇上的居民远远地站着，对着这边指指点点，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和警惕。
“我的上帝……哪儿来的这么多难民？”罗杰斯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那些人听见，“他们看起来像是会吃人。”
“火车运来的。”安娜的声音很平淡，她一直安静地看着窗外，“东欧人，俄国或者波兰。我看到了他们行李上的标记。”
杰克的马车没有停，直接朝着镇中心驶去。他需要的东西，只有镇上的商铺才有。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这片混乱的区域时，一阵喧哗声从前方传来。
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穿着一身工头模样的衣服，正挥舞着手里的长鞭，驱赶着几个试图靠近镇子的难民。
“滚开！都给我滚开！你们这些吃土的俄国佬！”工头的唾沫星子喷得老远，“黑木镇不养乞丐！想找活干？下地狱去找吧！”
一个瘦高的男人鼓起勇气，用蹩脚的英语争辩着：“我们……是工匠……不是乞丐……”
“工匠？”工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上下打量着那个男人破烂的衣服，然后手腕一抖。
“啪！”
一声脆响！
鞭子狠狠地抽在了那个男人的脸上，瞬间带出一条血痕。
男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倒了下去。
周围的难民们一阵骚动，握紧了拳头，眼里燃起怒火，但没人敢上前。
杰克勒住了马。
马车停在了路边。
罗杰斯紧张地抓住了车厢的边缘：“杰克，别管闲事！这帮人都是疯子！”
杰克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愤怒或麻木的脸，落在了那群人脚边。
他们很落魄，几乎一无所有。但不少人身边都放着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长条形工具包。
就在刚才的骚动中，一个工具包被撞翻在地，里面的东西散了出来——一把锯口锋利的手锯，几柄大小不一的斧头，还有一把刨子。
那些工具的木柄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但金属部分却被擦拭得没有一丝锈迹，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这不是乞丐会有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魁梧得像头熊的男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满脸络腮胡，乱糟糟的头发下，一双眼睛凶得吓人。他没有去扶那个被打倒的同伴，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个嚣张的工头面前。
工头被他那股气势吓得后退了半步，但随即恼羞成怒，再次扬起了鞭子：“怎么？你这头臭熊也想尝尝滋味？”
“啪！”
鞭子再次挥下！
但这一次，没有抽在人身上。
那个俄国大汉闪电般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鞭子的末梢。皮鞭在他那只粗糙的大手里，就像一条被掐住了七寸的死蛇。
工头使劲往回拽，鞭子却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