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提着那袋垃圾的手,猛地僵住。
壁炉里的火光,又一次从那个特定的角度,穿透了破布袋的缝隙。
那一点暗淡的金色光芒,再次闪过。
不是火光,不是水光。
那是一种沉甸甸的,吸走周围所有光线的,属于金属的独有色泽。
杰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猛地一缩。
他若无其事地将垃圾袋放到门后,转身关上了木屋的门,插上了门栓。
屋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爆裂声,和隔壁新木屋传来的罗杰斯那雷鸣般的鼾声。
床上,安娜的呼吸平稳而悠长,显然已经熟睡。
杰克走到壁炉前,没有添柴,反而拨弄了几下,让火光变得更暗,更集中。
他从门后提起那个垃圾袋,倒出那块黑色的石头。
然后,他从厨房拿来一个洗干净的木碗,盛了半碗清水。
他抽出腰间的猎刀,用刀尖,小心翼翼地从石头表面,刮下一点那种黑灰色的“泥沙”。
粉末落入水中,迅速沉底。
杰克端起木碗,模仿着前世在纪录片里看过的淘金客的动作,开始轻轻地、有节奏地晃动。
水流带走了更轻的泥土和沙砾,一圈圈浑浊的波纹荡漾开来。
木碗里的水换了三次。
当碗底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沉淀物时,杰克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一层细密的、暗金色的粉末。
它们不像沙子那样松散,而是紧密地贴在碗底,在昏暗的火光下,反射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带着魔性的光泽。
砂金!
而且是纯度极高,几乎不需要再次提炼的天然砂金!
这一瞬间,一股原始的、滚烫的贪欲,从杰克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直冲天灵盖!
发财了!
这他妈是一条金矿!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回到那个冰洞,把整个河床都给它掀了!
可这股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一股更刺骨的寒意,紧随其后,从他的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后脑勺。
他前世的灵魂,那个属于21世纪的成年人的理智,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想起了关于这个时代的记忆。
1905年。
距离那场席卷整个蒙大拿,让无数人一夜暴富,也让无数人暴尸荒野的淘金热,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年。
如今的蒙大拿,表层的金矿早就被挖空了。剩下的,都是深埋在地下的矿脉,需要庞大的资本、重型的机械,才能开采。
像这种在河床浅层,用一个冰洞就能挖出来的狗头金伴生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上游的某个地方,有一条从未被人发现过的,极其富饶的,贴近地表的原生矿脉!
这种东西,在这个时代,不叫财富。
它叫“魔鬼的沙砾”。
它能让亲兄弟拔刀相向,能让父子反目成仇,能让一个和平的小镇,在一夜之间变成血流成河的屠宰场!
杰克脑海里,瞬间闪过冰面上那串清晰的靴印。
闪过河对岸柳树林里,那一道转瞬即逝的金属反光!
巧合?
狗屁的巧合!
那些人不是路过的猎人,他们是专业的淘金客!是嗅到金钱味道就敢把命赌上去的饿狼!
他们早就盯上了那片回水湾,一直在寻找矿源!
而自己,这个该死的蠢货,为了几条鱼,用冰凿帮他们打开了通往宝藏的大门!
自己从冰洞里拖出这块石头的时候,一定被他们看在了眼里!
杰克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无意中,抱着一块滴着蜜糖的蛋糕,闯进了一群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群里。
他看着碗底那层致命的金色,没有再犹豫。
他将碗里的砂金倒回那块石头上,又从壁炉旁抓了一把黑色的灰土,混合着水,重新将那块石头糊了起来,让它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