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短暂的惊叹很快被严酷的现实冲散。
杰克没有给安娜和汉克任何庆祝的时间,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安娜。
“把草料卸下来,用油布盖好。”
他的声音因为寒冷和疲惫而带着一丝沙哑,却不容置疑。
“邓肯,罗杰斯,跟我回去。”
空载的巨型雪橇在佩尔什马的拖拽下,轻盈得像一叶小舟。车队再次冲出山谷,迎着愈发凛冽的寒风,返回那条废弃的岔道。
当他们重新回到那座草料山前时,罗杰斯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他快步冲向自己布置的那个简陋陷阱,那个插着雪茄的草垛。
一滩暗红色的冻血,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如同雪地上的一道丑陋疤痕。几处凌乱的、因挣扎而留下的深刻印记,破坏了雪地的平整。
罗杰斯蹲下身,用指甲刮了刮那已经凝固成冰的血迹。
“看来有老鼠咬钩了。”
杰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雪地,不放过任何一处新出现的压痕。那串慌乱的脚印只有一个人的,鞋底磨损严重,步距在最初的踉跄后变得极大,显然是在用尽全力逃离。
就在这时,另一阵马蹄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响起。老汉克赶着他那两匹老马,拉着一辆空板车,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当他看清那六匹在月光下如同史前巨兽般矗立的佩尔什马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嘴里叼着的烟斗“啪嗒”一声掉进雪里,下巴松垮地张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撼。
“这……这是……”
他结结巴巴,一个完整的词也说不出来。
安娜紧随其后,她骑着马,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行囊。她没有被眼前的巨兽吓倒,只是扫了一眼现场的血迹,眉头便紧紧蹙起。
她利落地翻身下马,打开行囊,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和肉汤的热气瞬间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都过来!”
她的声音清亮而果断,带着一种与其贵族身份不符的干练。
“邓肯,喝了这碗热汤,你的马也需要补充豆料。”
“汉克,你和罗杰斯负责把散落的草捆重新打紧,速度要快。”
“杰克,这是你的。”
她递给杰克一个装满滚烫咖啡的军用水壶,和一大块烤得焦黄的鹿肉干。
这个在木屋里还显得有些柔弱的女孩,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位经验丰富的战地指挥官,迅速将这盘散沙捏成了一个高效的整体。
运输,开始了。
邓肯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钢铁机器。他与那匹名为“泰坦”的头马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他甚至不需要高声呵斥,一个眼神,一声低沉的喉音,六匹巨兽便能同步发力。
巨大的原木雪橇在雪原上往返冲刺,每一次都满载着堆积如山的草料。滑轨碾过冻土,发出轰隆隆的、如同钢铁洪流过境般的闷响。
汉克和罗杰斯拼上了老命,用铁钩将一捆捆草料拖到雪橇旁。汉克的老牛仔经验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捆扎绳索的手法快而牢固。罗杰斯则一边干活,一边骂骂咧咧,像一台永不停歇的诅咒机器。
杰克没有参与装卸。
他像一匹孤狼,游走在队伍的外围。温彻斯特步枪被他握在手中,枪身已经与他的掌心同温。他的视线时刻警惕着黑暗的林线,耳朵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