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冰冷地倾泻在雪地上,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惨淡的银白。
风停了。
夜色下的伐木场寂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林梢上传来积雪滑落的“簌簌”声。
杰克潜行在阴影中,温彻斯特步枪的枪身冰冷刺骨,紧贴着他的掌心。
空气里,除了松木的清香,还混杂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不安的气息——那是大型牲畜长期圈养的骚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他绕过一堆锈迹斑斑的废弃锯片,终于看清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幅让他瞳孔收缩的画面。
一片空旷的雪地中央,六匹巨兽般的黑马安静地站立着,它们的身躯在月光下投下庞大的阴影。每一匹都比杰克见过的任何马都要高大,肩高惊人,骨架粗壮,肌肉线条虽然因饥饿而不够饱满,却依旧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这些是纯血的佩尔什马。
它们是活着的战争机器,是能拖动攻城锤的古代巨兽后裔。
而在马群前,一个男人背对着杰克,跪在雪地里。
他的身形同样庞大,身高接近两米,肩膀宽阔得如同一扇门板,即使穿着厚重的皮衣,也掩盖不住那身虬结的肌肉。他像一头直立的灰熊,散发着野蛮而危险的气息。
他举起了一把老旧的双管猎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离他最近的那匹佩尔什马的额头。
那匹马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巨大的眼眸里倒映着冰冷的月光,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灵性。
男人持枪的手在剧烈颤抖。
“对不起了……老伙计们……”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与绝望。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但那不是猎枪沉闷的轰鸣。
子弹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声,精准地击中了男人手中的猎枪!
巨大的冲击力将那把老旧的猎枪从他手中打飞出去,在空中翻滚着,最后“当啷”一声,深深插进远处的雪堆里。
火药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震得手臂发麻,他猛地回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从阴影中走出的杰克。
“谁?!”
愤怒的咆哮声中,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杰克猛冲过来。
杰克没有动,只是冷静地将温彻斯特的枪口微微下压,对准了他脚下的雪地。
这个动作简单,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慑力。
“我买下它们。”
杰克的声音很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连同你的债务。”
“还有你的命。”
男人巨大的身躯在距离杰克三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紧握成拳,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你懂什么!”他咆哮着,愤怒的唾沫星子喷溅出来,“滚!带着你的钱滚!”
杰克没有理会他的怒火。
他从怀里掏出那卷从盖博经理那里“赚”来的、又厚又皱巴的美元。
他没有数,直接朝着男人的脚下扔了过去。
“哗啦。”
纸币卷散开,在雪地上铺成一小片肮脏的绿色。
“不够的话,还有。”
在1905年的蒙大拿荒野,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是最直接、最有效的通行证。
名叫邓肯的巨汉,低头看着雪地上那些散乱的钞票。
这笔钱,不多不少,正好够他还清高利贷者的债务,甚至还能赎回他那辆被扣押的雪橇。
愤怒从他的脸上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那如铁塔般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最终,他没有去捡那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