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着,听着两人的聊天,心里忽然有点暖。
好久没有这样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热乎饭,说些闲话。
虽然爸妈不在,虽然静姐不在,但至少,还有爷爷,还有玄阳子这个半路来的朋友。
吃到一半,外头忽然传来鞭炮声。
噼里啪啦的,由远及近,整个屯子都热闹起来了。
“放鞭炮了。”玄阳子说。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咱也放。”
栓柱昨天买的鞭炮还放在门口。我拿了一挂大地红,走到院子里,挂在晾衣绳上。
“点火了!”我喊了一声,用烟头点着引信。
引信嗞嗞地烧着,然后——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鞭炮炸响,火花四溅,在雪夜里格外耀眼。
硝烟味飘散开来,混着雪的清冷,是过年的味道。
栓柱买的那几盒二踢脚,我也放了。
咚咚两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放完鞭炮,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红纸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过年了。
真的过年了。
回到屋里,爷爷已经把饺子下锅了。
白白胖胖的饺子在锅里翻腾,热气腾腾的。
“来,捞饺子。”爷爷递给我笊篱。
我接过笊篱,捞了一盘,端上桌。
“吃吧,看看谁吃着钱了。”爷爷说。
这是老规矩,饺子里包着硬币,谁吃着了,来年就有福气。
我夹起一个饺子,咬一口——
咯嘣!
硬币硌牙。
我把硬币吐出来,举起来:“我吃着了!”
爷爷笑了,玄阳子也笑了。
“好,好。”爷爷说,“明年顺顺当当。”
我看着那枚硬币,心里忽然有点酸。
明年顺顺当当?
但愿吧。
吃完年夜饭,收拾完碗筷,已经快十点了。
爷爷说累了,要早点睡。
在我们家确实很少有守岁的习惯。
他躺到炕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噜声均匀而绵长。
玄阳子也躺下了,但没睡,睁着眼看着房顶。
我坐在炕沿上,看着窗外的雪。
雪还在下,飘飘扬扬的,没有停的意思。
“阳子,”玄阳子忽然开口,“你爷爷,是个高人。”
我扭过头,看着他。
“这话你说过了。”
“我知道。”玄阳子说,“但我得再说一遍。你爷爷,绝对不只是个普通的出马仙。”
我心里一动:“你怎么知道?”
玄阳子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包饺子的时候,他看我那一眼,我就知道。”
“看你那一眼?”
“嗯。”玄阳子点点头,“那眼神,不是普通老人的眼神。那是一种……看透了你的眼神。就像我师傅当年看我那样。”
我愣住了。
“而且,”玄阳子继续说,“他身上的气,不对。”
“气?”
“就是气场。”玄阳子说,“普通人身上的气,散的,乱的。修行人身上的气,聚的,稳的。你爷爷身上的气,又稳又沉,比我见过的很多高人都强。”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爷爷……有这么厉害?
可他在我眼里,就是个普通的老头。倔,硬,不爱说话,会做饭,会种地,会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