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州,边境大营。
中军帐内,彪髯君盘坐于主位之上,身前悬浮着一幅巨大的光幕舆图,其上标注着沧澜州全境的山川地理、城池村落。
他双目微阖,法识如潮水般散开,笼罩着这片新纳入浮玉道场的疆域。
自大燕皇朝撤军后,沧澜州便已归入浮玉道场辖下。
按照约定,燕云空三日前便已传令全境,命各地驻军、官吏护送百姓东迁,然而,在他法识所及之处,景象却并非如他此前所想一般。
只见各处州郡的官道之上,烟尘滚滚。
一艘艘百丈法舟悬于低空,舱内挤满了扶老携幼的百姓,而于法舟两侧,有身着玄黄袍服的修士御剑而行,维持秩序。
更多的百姓则徒步而行,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牵着孩童,汇成一道蜿蜒向东的人流,而这,皆是是愿意迁移的百姓。
当然,自然也有不愿迁移,抛离故土者。
下一刻,他法识一动,落于沧澜州西部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城。
便是见得城中百姓约莫万余,此刻却有大半跪于城中一处占地数亩的宗祠之前,宗祠匾额上书“陈家宗祠”四字,门前石狮斑驳,显然已有数百年历史。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陈氏全族,今日拜别!”
一位白发老者跪于最前,身后黑压压跪了一片。
老者三叩九拜,额头磕出血来,声音嘶哑:“非是子孙不孝,实是皇命难违!今日拜别祖先,非是我等愿走,是不得不走啊!”
“列祖列宗保佑我陈氏千年,如今却要弃祖宗基业而去,我等罪该万死!”
老者身后,众人齐齐叩首,哭声震天。
负责迁移的大燕官吏立于一旁,面色复杂,在其身后,站着数位皇朝三境筑基修士,此刻正催促着百姓登上法舟。
“快些快些,莫要耽搁!法舟不等人!”
“陈老爷子,起来吧,皇命在身,耽搁不得。”
老者被两个儿子搀扶着站起来,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庞流下,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斑驳的宗祠匾额,颤抖着抬起手,指了指。
“把祖宗牌位请出来,带上。”
几个年轻后辈连忙冲进宗祠,将供桌上密密麻麻的牌位小心捧出,用红布包好,抱在怀中。
老者这才点了点头,在儿孙搀扶下,缓缓向法舟走去。
身后,宗祠大门缓缓关闭,门环上挂着一把铜锁,在阳光下泛着光。
“嗡!”
法舟腾空而起,载着陈氏一族向东飞去,而于小城内,仍有极多住户人家紧闭门窗,任凭官吏如何敲门,也不肯开。
“不走!死也不走!”
门内传来嘶哑的喊声,官吏见此一幕只是摇了摇头,也不再强求,带着手下离去。
而于此时,彪髯妖王便是将自身法识扫过那些紧闭的门户,其内有独居的老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守着病榻的汉子……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些老弱病残,无力长途跋涉。
“横竖是个死,死在家里,比死在外面强。”一个老妪坐在门槛上,喃喃自语。
见此一幕,彪髯君收回法识,思索道:“沧澜州内大燕皇朝百姓仓促撤离,定然会有不少凡人百姓留于此州,若是莽撞处置,虽能一时镇压,但却失了民心,日后若是大燕反攻,未必不会成为隐患……”
“如此一来,此事还需交予青鳞道友处理。”
念及至此,他抬手取出一枚玉简,将所见所闻封入其中,心念一动,一股真元注入,玉简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浮玉山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