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妮雅启程。
在亚伦的安排下,穆雷带着他最信得过的几名冒险者,再加上刚刚保养完的格雷迪牧师护送妮雅。
并不是担心妮雅的安全,而是路上总要有人烧饭、驾车、认路。
“唐森大人,我走啦。”妮雅从马车中探出头来,摆了摆手,“我学会了就回来。”
妮雅的语气像是出门买一只烧鸡一样平常。这也难怪,这只是她许多次离别中的一次罢了。
唐森也想像妮雅一样,同样说点举重若轻的帅气话,可他绞尽不存在的脑汁,也没想出来什么。
只能敷衍一句:“听说那个奥维·瓦尔德年纪大了,你小心点,别把他打伤了。”
妮雅认真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利姆露困惑道:“打伤了不是圣光照一下就好了吗?”
“自尊心,利姆露,我说的是自尊心。”唐森道,“圣光是没法治愈心灵的。”
巫妖和史莱姆打趣的时候,爱丽丝在一旁哭得一塌糊涂。
在这个世界原住民的视角中,这样的离别往往代表着不一定能回来,或者再见到的时候已经是多年以后。
唐森却对物理上的距离没有那么强的实感。
毕竟从他来的那个世界,不论多远的距离,只要拿出手机点几下就能见面了。
这两天马格纳已经派人把网线拉到了阳光普照项目部和贝利尔湖,人鱼们终于可以一边吃鱼,一边喝酒,一边看着直播画面下注了。
未来,只要想办法把这个技术拉长几百倍,通到中央都市去,就可以经常视频通话了。对于推广巫妖位面,这也是必要的技术。
就这样,三辆马车组成的车队,从北门出城,向着恶魔领地的方向缓缓驶去。
……
利姆露把梨花带雨的爱丽丝送去上城区,只有唐森一人回到公司。
唐森靠在椅子中,打开【MagicHub】心不在焉地刷了一会,百无聊赖。
这时,听到院门轻响,有人敲门。
乌尔萨怎么没提前通知?一般这种情况都没有好事。
唐森打开窗户,顺着那敲门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黑袍的老头站在门口,看身形样貌平平无奇。
“请进!”唐森喊道。
那老头闻言,眯着眼睛一笑,便推门进院,向屋里走来。
唐森也转身下楼,去迎接久违的客人,希望他能带来些攒劲的委托。
只是走着走着,一切都不对劲起来。
在巫妖的感官中,世界总是喧闹的,尤其是那些活物,无论人类,还是鸟兽蝇虫,在巫妖的感知中都无比分明,这是身为亡灵的天赋和诅咒。
而此刻,唐森却感觉世界正在与自己剥离,渐渐变得越来越安静。
直到他打开大门,见到那名黑衣老者,站在门口。
世界静得只剩下一个声音:“亡灵法师……哦不对,你是巫妖……安东尼达斯,我是派拉西安扎尔阿斯卡安卡拉赫,咱们之前在雪山之巅有缘见过一面。”
说着,老头睁开他眯着的眼睛,露出一对明黄色的竖瞳。
老头显然是一条龙变的。
他身上丝毫没有活物的气息,再加上他所说的“雪山之巅”和“一面之缘”……
总而言之,他是那个强得离谱的龙巫妖!
他显然在抑制着自己的气息和威压。不过有点用力过猛,以至于将他周边一切的各种气息都抑制掉了。
在唐森的巫妖感知中,龙巫妖现在就像是白纸上的一个黑洞。
唐森可没忘记上次在雪山上的惨状。那龙巫妖的躯体比玻璃渣无限的办公楼都大。
当时唐森操作自己的骨龙,拼了老命喷出一口圣光龙息,却连对方的一根骨头都没刮花。
精灵埃塞尔氪命开出【须佐能乎】,被他轻松击溃,要不是那位超模的精灵奶奶及时赶到,埃塞尔肯定都活不过半分钟。
即便如此,龙巫妖还能当着精灵奶奶的面抢走精灵一族的至宝项链,最后全身而退。
这是来寻仇的吧,众所周知,巫妖是这个位面上最记仇的物种。
“安东尼达斯”这个名字唐森只在巫妖俱乐部用过,对方如此称呼自己,想来是通过巫妖俱乐部的渠道,寻到了仇家。
只是埃德加特怎么就把自己卖了?
唐森也并不慌张,对方如果想要动手,边境都市现在恐怕已是一座亡灵之城。
对方既然变化了人形,收敛了气息,还煞有介事地敲了门,那就是有的谈。
唐森伸出右手,与龙巫妖握了手,淡定道:“欢迎光临小店,快请进。派拉西……”后面的名字忘了。
“叫我派拉就行。”那龙巫妖道。
“派拉阁下,开始之前,我想要声明一下。”唐森解释着说,“是龙齿谷的龙族先抢走了精灵的项链,又在我这买东西不给钱,我才会资助精灵去夺回他们自己的东西。”
唐森想了想,又补充道:“当时咱们的立场对立,您又要杀掉我的客户,我出手也是理所当然。”
龙巫妖单手抚胸口,灰白的眉毛挤成一团,表现出很受伤的样子,他说道:
“安东尼达斯,我当时没有任何恶意,单纯就是听到了消息说,龙齿谷有一条能掌控时间之力的项链,好奇过去看一眼罢了。
“我看那个精灵小伙挺有精神,就陪他玩了几招,根本没打算杀他。”
接着,龙巫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大腿:
“不过这也不怪你。整个位面对巫妖的歧视都太严重了,就连同为巫妖的你,都在歧视另一名巫妖。看来巫妖俱乐部的任务依然任重而道远啊……”
这几句话给唐森说得一愣,合着不是来寻仇的?
唐森心想,你当时搞那么大排场,邪恶气息整得遮天蔽日的,说是邪神降世都有人信。
就像一个两米高的黑叔叔,背上背着AK,腰间插着西瓜刀,一脚踹开你家家门,说裤衩掉你阳台上了,要进来捡一下。
没有恶意,真就是捡裤衩。
这谁敢信啊。
又想了想,回忆起精灵奶奶那颠倒日月的一击,却无法伤到面前的龙巫妖分毫。
唐森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在龙巫妖的视角中,他自己已经足够低调。
在他的自我认知中,他就像一个穿着红色斗篷和蓝色紧身衣,胸肌巨大的猛男,他从空中飞来,斗篷迎风招展,缓缓落在你家阳台上,捡走他的红裤衩。
哪怕你对他清空弹夹,他也仍然报以微笑。
他是真的没有恶意。
“派拉阁下,您也是巫妖俱乐部的成员吗?”唐森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