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四十八个小时加起来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让卫杰对外界的感知出现钝感。
当大院外传来警卫营庆祝八一建军节的歌唱时,卫杰才浑浑噩噩地揉着发疼的额角坐了起来。
屋外,电闪雷鸣早已不再,但大雨却未停。短时间内降下如此惊人的雨量,对缓解暑热有意义,但对地里的庄稼却有害无益。
“司令员,二团电报。”通讯参谋大概已经在门外守了不少时间,听到屋内动静的那一刻,就推开了门。
“念!”卫杰摆了下手,开始抓起床头的军装。
“……二龙山段炮楼已被我团摧毁,在九华山、下堡村一带伏击打退安阳日伪援军。我团主力已和许沟乡、马家乡游击队汇合,在九龙山一带对敌持续牵制;林县大队、洪谷山武工队北上与磊口乡游击队汇合,在老爷山一带对铜冶镇展开袭扰……截止今日凌晨六时,共计摧毁日军炮楼三座、占领一座,毙伤俘日伪军一百八十二人,击毁卡车两台、装甲汽车一台,缴获……”
通讯参谋的情绪似乎很好,念电文的时候始终带着笑容。
“缴获就不说了,伤亡如何?”卫杰看了下门外的大雨,轻轻叹了口气,知道在这个天气二团能取得这样的战果,已经非常难得了。
通讯参谋愣了下,翻到电文第二页,声音轻了不少:“南线各部总计牺牲三十六人,轻重伤七十五人,吴团长再次轻伤……”
“这个吴思邢,太刚猛了……给吴思邢回电,南线战果超过预期,保持对安阳日伪的军事压力,机动牵制为主,尽量避免部队伤亡。”
卫杰摆了下手,通讯参谋退出,自己一个人呆坐在床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政委走了进来,半身军装都湿透了:“旅长,你怎么那么快就起床了,应该再多睡会儿,指挥部有我盯着。对了,刚才接到情报,铜冶镇的日军被成功吸引,两个小时前至少有一个小队出镇南下,就等今天晚上中线打响了!”
“这样安阳方向的威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那,黄耀轩和周凡那里,观台镇方向呢?”卫杰扭过头,指了指东面。
“无线电静默,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老天爷其实在帮我们,没有这场雷暴大雨,向东渗透的风险会更高。周凡确实是有胆子,敢提出两千多号人潜伏在观台镇眼皮子底下。”
说着,唐政委还点了下手中的一份电文,“新四旅那里,两个主力团已抵达出击位置,他们的电报我已经回了。”
“政委,你说得对,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卫杰终于想通了,不再像之前那么焦虑,“能缴获多少东西都是其次,搬不走也给他们全炸了,让安阳、磁县的日军,不死都要脱层皮!”
唐政委笑了:“哈哈,那就看周凡他们有多快了……哦,对了,这场大雨已经在林北犯涝了,等会我让人联系下林县县委,如果需要,就把警卫营派出去,帮助乡亲们排涝救灾,可不能把庄稼都泡掉了。”
卫杰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行,政委你看着办!”
……
……
安阳,观台镇。
临近正午,大雨的强度依然不减,镇南的发电厂还在加紧抢修。但无论是矿区、炼焦厂、冶铁厂、还是车站,如此恶劣的天气下依然在开工。
矿井工作区,一队队全身湿透的矿工在矿警队的枪口下,迈着麻木而沉重的步伐在忙碌。外围铁丝网后,一座碉堡顶部,一名穿着雨衣的日军伍长正举着望远镜,例行监视着四周的安全状况。
矿区的煤炭集散场上,一辆平板运输压道车沿着轻轨缓缓而来,大梁带着几名车站搬运队的劳工跳下车,扛起几个大包或木箱裹,朝着不远处一道铁丝网关卡走去。
给矿区补充各类物资,就是车站运输队经常要做的事。大梁在观台镇工作好几年了,很卖力气,在矿区管理者眼里属于既傻憨又暴躁的那种人,靠着拳头就把车站搬运队的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让人放心。
大梁赤裸着上身,靠着一身蛮力,独自扛着一个大木箱,每踏出一步,都会溅起一大团泥水。箱子里装着采矿工具,随着大梁的步伐发出了阵阵金属晃荡声。
他的身后,几个青年劳工就逊色多了,每两个人抬着一个大麻木口袋或木箱,在大雨中走得踉踉跄跄的。
当一行人靠近第一道铁丝网检查站,几个黑色制服的矿警队小兵慢慢走出。
“大梁,都什么东西啊,开箱检查一下。”一名矿警队小兵笑着靠了过来。
哗啦一下,大梁身后,一名青年劳工脚下打滑,直接摔到了泥水里,木箱摔到了地上,封闭不严的盖子翻了出去,倒出了一大堆的工具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