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它的注意力已经不再集中在地球上了,它必须要在那个囚徒进一步的脱出牢狱之前阻止事态的恶化。
而那远空深海的君主逃脱牢笼所产生的兴奋,则在那晕染了天空的怪异黄光当中展露无遗,这位曾经被祖先尊为天帝的神明所带来的力量却并不让人感到多么中正和守序,相反,那病态的黄光如同是某种可怕的病变一般照亮了自西而来的天空。
在宇宙当中,一万个位于无穷星海里的黄铜高原之上的一千万个乐器开始演奏了起来,庆祝王的脱逃,那离奇的声音传入到了一切能听到或者听不到那音乐的星球与生物的现实与梦境之中,若是今夜睡得足够深沉,恐怕会被那乐声牵引,与那来自诸多宇宙的怪异生物们一起参加狂欢的宴会。
在那黄光的映照之下,星空开始展露出了与人类之前的理解完全不同的奇特结构。星空怪诞的以某种无法理解的几何结构堆叠了起来,就好像是天空也分出了层次一般,在不断向上延伸直至无穷尽的宇宙当中,一场古老的战争正在发生人类无法理解的变化。
但这和地球无关——暂时无关——囚徒为拯救自己的人们提供了报答,李星渊疲倦无比,却依旧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呼啸之间穿越无数的界域,无数的物质与意识所形成的奇特空间宛如泡影,又好似被他们那快速奔流的意识甩在了身后,那是囚徒所统治的界域,即便被带上了枷锁和镣铐,但这位囚徒依旧在许多人类已知和未知的空间当中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李星渊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庄严神圣,像是歌剧咏唱:“卡尔克萨!”
在那时空的尽头,李星渊看到了两颗猩红的太阳正在燃烧,它们的日珥也用怪异的声音跟随着那声音歌唱:“卡尔克萨!”
那两轮太阳缠绵,旋舞,李星渊的目光跟随着它们,看到它们坠落入了一个漆黑的湖泊当中,太阳陨落,从那湖泊当中,一个滴着黑色湖水的黑星于其中缓缓升起,那黑星升的越高,则那庄严的声音则越小,直至被那黑色的星辰完全的逼入缄默。
李星渊的意识降落了,但他的感受却又如此真实,难道来到这里的只有他的意识吗?他看到了赵惊鹿和子时,李群没有出现在这里——
“老大。”赵惊鹿跑到了李星渊面前,她的身形似乎有些漂浮不定,但却依旧紧紧的抓着那柄太一神剑,她的声音像是来自遥远广阔平原,又或者是深水之下的回声:“这是哪儿?”
在赵惊鹿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某种在这片土地上行走已久的悲伤的意识回答了这个问题,这是毕宿五的红色巨星所照耀的土地,也是那位囚徒,那位君主的王庭,是那失落而沉默的卡尔克萨。
李星渊抬起头来,看向了四周,他们现在正位于一个黑色湖泊的边缘,那黑色湖泊当中的未必是水,因为水没有它的那种阴沉与寒冷,在那湖泊的外侧,可以看到一个延伸到地平线尽头的围墙,那围墙像是某种生物嶙峋的脊骨一般蔓延向了远方,两个由黑色的石块所组成的塔楼折断了一半,竖在湖边,歪歪斜斜的像是个瘦高的巨人插在地里仅剩的两截小腿一般。
天空是黄色的,更准确的说,是金色的,它永远定格在了某种悲伤的黄昏当中,光线温柔却又模糊,那光没有办法照亮他们面前的这黑色的湖泊,也无法让他们借由那光芒将周围的一切看的更加清楚,它将死未死,将生未生,恐将一直如此——直到有人打破平衡。
一座城市的废墟在更远处,那里宏伟美丽,但却毫无生机,就像是一个无需足够靠近便能理解其死亡的人体,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古老的,被遗忘的人类的城邦,但那未必就是真实的,这个城市,这个湖泊,他们来到这里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未必是真实的。
继而,是一声黄色的衣角震动的声响,这声音轻微的不可思议,就像是一个蝴蝶拍打翅膀的声音,李星渊他们的目光被引向了那些古老的廊道和城镇,当他们意识到那声音真正的来源是天空的时候,天空已经开始发皱收缩了起来,就像是一个被收紧的幕布,那一切黄昏的光晕最终都在那黑色大湖的正中收缩成一个切实的存在,一个穿着褴褛黄袍的身影。
它如同幽灵一般在湖泊的中央凝视着他们这些受邀到访的客人,这些在计划之外,但是却拯救了它——一部分它的人类。
那身穿黄衣,在那破烂的黄衣之上,又带着冠冕的君王缓慢的靠近了这里,它的身形极其高伟,毕竟是将整个黄昏的天空都披在身上的怪异存在,它没有露出一丝的皮肤,一点除了那黄袍之外的身体组成的部分都没有展示出来,这或许是为了保护他们这些客人的心智,但即便如此,当仔细的凝视着那袍子之下的形体,尝试着在自己的大脑里面勾勒究竟是何等可怕的东西才能将那黄袍扭曲成这种模样的时候,大脑依旧会被逼入疯狂的边缘。
它开口了,声音却并没有意料之中那脱狱狂徒的喜悦,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忧郁:“钥匙,门扉,锁,犹格·索托斯的孩子,你带来了战争的消息。”
“门外之人究竟所想何事呢?”
它像在发问,却又好像不指望得到任何人的回答——至少不指望他们能立刻的给出答案。
“你们所求之事我已知晓。”黄衣之王褴褛的黄袍蠕行过了他们的额角,一种奇妙的感觉从他们的颅内缓慢生出,如同是触须撩拨大脑的勾回,传授了某些奇妙的秘法:“我应允了。”
“我将确保——至少这一次凡人的纷争将仅限于凡人。”它低声言语,轻声许诺:“命运将由凡人的勇气,力量与智慧决定,而我将钓起大鱼,不容它进行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