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巴掌清脆响亮,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苏大伟当场就懵了,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苏慧敏,半天没反应过来:“姐……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你这个混蛋!”苏慧敏怒不可遏。“咱妈差点没命,你不心疼、不安慰,反而在这儿戳她的心窝子,你还是个人吗?那可是你亲妈!”
苏大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恼,还想嘴硬:“我就是说实话怎么了?八万块钱就这么没了,还不让人说?”
“滚!”苏慧敏指着门口,眼神中满是怒火,“现在、立刻、马上从这个家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苏大伟看了看苏慧敏,又偷偷瞥了一眼站在身后面色阴沉的我。心里有些发虚,嘟囔了一句,“行,我走,合着这个家就我是个外人。哼!”,他转身骂骂咧咧狠狠的摔上门走了。
屋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苏文忠长长叹了口气,掐灭烟,站起身,看向我的时候,脸上满是尴尬和不好意思,连忙搓着手:
“张局长,您也来了?让您看笑话了,大伟这个混蛋………唉!”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连忙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叔叔,慧敏跟我说了你家的事儿,我担心你们,就过来看看,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唉!张局,谢谢您啊!快坐快坐!”苏文忠连忙招呼我坐,又朝里屋提高了一点声音喊道,“雪梅,慧敏回来了,还有她领导张局长也来看你了,你出来打个招呼吧。”
里屋依旧是一阵低低的哭声,秦雪梅并没有出来。
苏慧敏一脸心疼,放下包就快步往里屋走去。我跟着苏文忠在破旧的沙发上坐下。
苏文忠给我倒了一杯白开水,双手捧着递过来,叹了口气,眼眶也红了:“张局长,让您见笑了。家里这点破事,乱糟糟的,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我连忙接过水杯:“叔叔,千万别这么说,谁家都有难处。阿姨现在情况怎么样?人真的没事吧?”
提到老伴,苏文忠的声音瞬间哽咽了,又点了一根烟,手都在抖:
“人是救下来了,可是魂没了……今天早上,我去厨房做饭,就听见里屋凳子倒的声音,冲进去一看,她挂在房梁上,当时我腿都吓软了,好不容易才把人抱下来,掐了半天才醒过来。”
“她自从醒过来就一直哭,不吃不喝,不说话,谁劝都没用。再这么下去,就算人没死,身体也垮了。”
我心里一阵发酸。
“到底是怎么被骗的?”我轻声问。
苏文忠叹了口气,慢慢说:
“昨天下午的事儿。她在家没事刷抖音,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自己是抖音官方客服,说她不小心开通了自动扣费服务,每个月要扣好几百,必须马上关掉,不然会影响征信。”
“我老伴就是个老实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一听影响征信,当场就慌了。她说她不会操作,对方就让她下载一个软件,共享屏幕,她全都照做了。结果手机黑屏了几分钟,再亮起来,银行卡里的八万三千块钱,一分不剩,全被转走了。”
“那钱……那可是她攒了整整五年的养老钱啊……”
苏文忠说到这儿,再也说不下去,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头扭到一边。
我沉默着,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专门挑老人下手,利用他们的不懂和恐慌骗钱,这些该死的诈骗分子,真的连畜生都不如。
“派出所的人来了,也做了笔录,立了案。”苏文忠声音沙哑,“可警察也说了,这种案子全国每天都有,骗子都是境外操作,钱一到账就拆分转走,追回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那儿子又不争气,知道钱没了,第一反应不是心疼他妈,而是心疼钱,跑回来大吵大闹,净说些混账话……她妈一时想不开才……”
说到这里,苏文忠也哽咽起来,再也说不下去。
我劝慰道:“叔叔,钱没了就没了,人没事比什么都强。您也别太往心里去,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咱们多留心,再也不上这种当就行了。”
正说着,里屋的门被打开了。
苏慧敏扶着母亲秦雪梅走了出来。
秦雪梅头发散乱,脸色憔悴,眼泡肿得像核桃,满脸泪痕,眼神空洞,没有一点神采,脚步虚浮,整个人像是被彻底抽走了精气神儿。
苏慧敏轻轻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秦雪梅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苏慧敏坐在她身边,轻轻揽着她的肩膀,柔声道:“妈,张局长知道了咱家出了事儿,特意来看你的,他也很担心你呀!”
秦雪梅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张局长……对不住……给您添麻烦了……”
“阿姨,您千万别这么说。”我立刻放轻了语气,“慧敏跟我一起工作,就跟家人一样。您遇到事,我过来看看是应该的。
您别自责,真的,现在的诈骗手段越来越高明,防不胜防,别说您,很多年轻人一不小心也会着了道,这不是您的错。”
秦雪梅摇了摇头,眼泪又无声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八万块啊……我攒了五年啊……”她声音微弱,每一个字都像在滴血,“每个月退休金就那么一点儿,我买菜省一点,吃药省一点,一点点攒下来……我想着,多攒些钱就不用给慧敏添负担了,我和他爸能舒舒服服的养老,过好日子,慧敏就不为我们担心了…………”
“现在……全没了……全没了……”
她捂着脸,压抑地痛哭起来,哭声不大,却听得人心里揪着疼。
苏慧敏抱着她,眼泪也跟着往下掉,却只能一遍一遍轻声安慰:“妈,别哭了,钱没了我可以挣,我养你们,我有钱……”
苏文忠坐在一旁,狠狠抽着烟,一声不吭,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八万多块钱,对我而言,或许只是几个月的工资,不算天大的事。
可对这个普通的退休工人家庭,那是老人五年的省吃俭用,是全部的希望,是给女儿留的一点心意。
就这么被一通丧尽天良的电话,骗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