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华站在沪展览中心4馆的波浪形穹顶下,鼻腔里充斥着新品的塑料气味与人群蒸腾的汗液混合的酸腐味道。
他手中捏着三天前还堆满仓库的精卫鸟手办
那只根据山海经记载设计的蓝白相间小鸟,此刻只剩最后一个孤品在展台丝绒衬垫反射着灯光。
定价398元的铜牌被挤得歪斜,就像被台风席卷过的麦田。
售罄?全部?
他转头问唐薇薇,声音在sp游行的喧闹中显得飘忽。
红裙助理擦着额角汗珠递来平板电脑,屏幕的销售曲线陡峭得像悬崖:
三百只精卫鸟,第二天中午就没了。有个浙温来的批发商想包圆,被学生团体骂得差点掀摊子。
林清晓正在五米外调整展柜湿度计,闻言用消毒湿巾擦拭玻璃接缝:
根据库存记录,第73号买家购买了十二只疑似黄牛。建议下次实施限购。
她手边是为防抢购潮而加装的二十八毫米防弹玻璃,此刻映出无数高举钞票的手臂,如同挣扎的水草。
限购?
沈墨华踢开脚边空运箱的泡沫填充物,
我们该涨价!西山经里说文鳐鱼见则天下穰,这群人连鶌鶋和酸与都分不清,倒知道抢货!
他忽然噤声
有个穿着印纪元字样恤的女孩正趴在柜台哭泣,怀里紧紧抱着刚抢到的精卫鸟,眼泪落在鸟翼的渐变涂层。
唐薇薇凑近低语:
她排了十小时队,昨晚就在场馆外打地铺。
沈墨华无意识摩挲着手指,想起深夜实验室里,林清晓调试第一个原型机时睫毛投下的阴影。
某种类似融化的松香的情绪在胸腔蔓延,他突然抓过平板电脑划出财务界面:
首笔利润单独建账。现在!立刻!
财务总监的视频窗口在平板电脑弹出时,背景是堆满账簿的保险柜。
沈总,单独建账需要项目名
中年男人擦着眼镜,
按惯例用文创001如何?
叫鸢尾花。
沈墨华脱口而出。
空气突然凝滞,林清晓整理展品的动作顿了零点三秒
这个细微的破绽只有他察觉。
她腕间转动的战术笔在空气中划出半弧,笔杆某处镌刻的缠枝花纹与账户名如出一辙。
鸢尾花基金。
财务总监重复着开始在系统里输入,
倒是个浪漫名字
比某人用圆周率后六位当密码实用。
林清晓突然出声打断,手里托盘的矿泉水瓶排列成放射状直线,
根据植物学记载,鸢尾花根系可深入地下两米适合做长期储备金。
沈墨华看着她耳后碎发遮挡的颈线,想起三个月前靶场里,她拆卸保养的那把定制手枪套筒内侧,相同的花纹在枪油浸润下泛着幽蓝。
他张口想说什么,却被展台后方骚动打断
两个穿着皮卡丘玩偶服的人正扭打着撞向储货箱,黄澄澄的绒毛炸开如蒲公英。
万代的人。
林清晓已挡在他侧前方,肘关节保持微妙弧度,
从今早就在试玩区徘徊。
她说话时目光仍锁定在二十米外某个试戴设备的眼镜男子身,对方手里相机镜头盖的反光频率异于常人。
沈墨华捏扁空咖啡罐:
日本厂商?他们不是还在笑中国做不出原创?
所以派了商业间谍。
她从展台暗格抽出档案袋,里面是不同角度拍摄的偷拍照
戴鸭舌帽的女人在测量展柜尺寸,穿工装裤的男人在记录电路走向。
最后一张模糊远景里,林清晓调试防弹玻璃的侧影被长焦镜头捕捉,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如同某种易碎的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