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虎薇痞子先天带来的智慧,以我虎薇痞子九个月来,采天地的录气,而带来的修为,我晓得,我的大姐,肯定出大事了。
但是,智者敏于行而讷于言;而且,我虎薇痞子必须向吕端学习,大事不能糊涂,所以,我轻易不对家庭内部的事,发表最终的结束语。
某一个昏昏暗暗的下午,天空中下着绵绵细雨。头上戴棕须斗笠、身披棕须织得雨衣的哥哥,站在我的坐栏前。哥哥的蓑衣,雨珠一滴一滴往下掉,很快形成一个半圆形心雨滴孔围。
我虎薇痞子,根本无法拒绝这个哥哥的征询:“弟弟,告诉我,你姐姐茜草,出了什么事?”
虽然我把这位哥哥,当作一个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但以讷于言的个性,我只得含糊其辞:“啊,啊,啊!”
这位哥哥,转身离去。
我虎薇痞子绝对相信,这位哥哥,泪水不比雨水少。
我表姐公英说:“茜草妹妹,这一生,当真是选错了人啊!这个世奇兄弟,真是有情有义啊。”
我虎薇痞子年纪尚小,还没有系统研究过爱情的学说,更没有研究过柏拉图、苏格拉底和尼采。
我虎薇痞子相信,大部分人活在时间的沉陷区,为他人、为社会的期望值,苦苦挣扎着。他们当然不晓得,只有某些存在的瞬间,才会惊醒,才会恍然大悟,触及到真实的自己,和自己真实的心灵。
我的邻居伯父玉竹,这个老实巴交的木匠师傅,在我坐栏下边,加上两根紫檀木的圆轴,圆轴的两端,加装了我父亲从涟源钢铁厂,带回来的两对白白的轴承。
在十月份的某个下午,天空悬浮着半死不活的乌云,但雨不会下。我的大表姐公英,带着卫疏影,推着坐在坐栏内的虎薇痞子,开启了我第一趟远行。
加装了轴承的坐栏,推到了丰乐石桥的北面。北面有个承台,有三块石碑,中间那块石碑上,刻着陕甘总督、太子太传、兵部尚书杨昌濬亲手“永禁车轮”的魏体字。
我伸出右手,一遍又一遍,抚摸着永禁车轮的“永”字,仿佛像摸到了灭入石头中的白羽。
于是,我用低沉的哭泣声,发表我的长篇演说:
西阳河的秋水,是灰!色的;西阳塅的上空,是褐色的;我虎薇痞子的回忆,亦是灰色的。
只有我大姐茜草,右眼角上那个痣,是一个不肯轻容溶化的句号,让所谓的爱情,戛然而止。
西阳河里从来没有船,船帆的影子,停留在春秋时期,至今不肯重生。
秋风裹着从褒忠山吹来的凉意,吹在我大姐茜草的小小的痣上,迟迟没有离开之意。
而我想对我大姐茜草说,即将到来的冬天,大长了,灰色的,后来的续的不是貂皮,而是狗尾。
狗尾长如一个生命期。
我低沉而激昂的哭泣声,引起表姐公英,大发感慨:
一个女人的心中,心中永存真爱的时候,不仅仅是满足于虚荣,而是涓涓细流般的思念;但一旦失去爱情,虚伪和真爱都是同一个模型里,生产出来的两个青砖茶,全部是苦涩味。
我虎薇痞子,终于在十一个月大的时候,离开牢笼似的坐栏,任我在的大地上自由行走。
但这个地球,始终承受不住我铿锵的脚步,有点发软发虚,却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