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完贾植芳先生的“中国现代文学史料学”专业课,陆泽骑着车,径直赶往巨鹿路675号。
他到的时候,李小琳和李萌,负责校对的还是老编辑钱亚新,几人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他了。
桌上,那厚厚一叠《春分》的稿纸上,已经用红笔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各种记号和意见。
“小陆,就等你了!”李小琳笑着招呼他,“我们可是把你的稿子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好几遍,准备了一肚子问题要跟你讨教呢。”
“小琳姐言重了,是我来向各位编辑学习的。”
没有多余的寒暄,几人很快便进入了工作状态。
“陆泽,你看这里,陈厚土在分地时,内心的反应,我们觉得是不是可以再复杂一些?除了不舍,会不会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还有水生这个人物,他去县里找关系那段,对话的方言味道,是不是还能再浓一点,我们查了些资料,那一带的人,习惯把‘我’说成‘俺’……”
“这个情节,关于沈绣云给村里媳妇打胎的心理挣扎,非常精彩,但我们担心审查尺度,你看能不能处理得再含蓄一些?”
整个周六下午和周日一天,陆泽和编辑们就窝在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逐字逐句地推敲着稿件。
他们为一个词的用法争得面红耳赤,也为一处情节的修改而共同拍案叫绝。
陆泽完全沉浸在这种纯粹的创作打磨中,他惊人的记忆力和对细节的把控,让几位编辑赞叹不已。
许多被他们指出的问题,陆泽甚至能直接说出自己在乡下采风时听到的原话和看到的场景,为自己的设定提供最坚实的依据。
周日下午,当最后一个句号被确认无误后,李小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满是疲惫,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好了!定稿!”她一拍桌子,对陆泽郑重地说道,“陆泽,我得说,这稿子改完,比初稿又上了一个台阶!它肯定会是明年文坛开年的一个重磅炸弹!”
陆泽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李小琳接着宣布最终的刊发计划:“我们决定,将《春分》作为1983年开年第一、二期的重磅推出!
总字数二十八万一千字。至于稿酬,我们编辑部也讨论过了,鉴于你茅盾文学奖得主的身份和这部作品的分量,我们决定给你千字十元稿酬!”
这个价格,让陆泽也有些意外,这比《锦灰》的千字八元稿酬又高了一截,已经是这年月的顶格稿酬。
李小琳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算了一下:“总稿费是两千八百一十元。
按照规定扣除个人所得税后,你最终到手的,大概是两千四百五十多元。
分两期的话,稿费也随杂志发行分两次结算。”
“谢谢小琳姐,谢谢编辑部。”陆泽诚恳地道谢。
事情敲定,他走出收获杂志社那座花园洋房时,天色已晚,华灯初上。
他骑着车,穿行在上海的夜色里,心中一片宁静。
茅奖的喧嚣已经远去,新房的喜悦也已沉淀,只有这份刚刚定稿的作品,让他感到无比的踏实。
路,终归要一步一步地走。文,也终归要一字一字地写。
从BJ回来后的日子,恢复了书斋里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