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涅勒，塞涅勒，塞涅勒，塞涅勒……”
躺在床上，闭上眼，一边念叨着名字，不一会儿，黑暗便包裹了上来。
李嗣的意识开始下沉，落入到静谧的深海中。
他现在已经睡着了。
李嗣睡觉的速度是很快的，闭上眼之后没过一会儿便能够睡着。
然后就是在梦里找塞涅勒。
这很容易，刚才在睡着之前，喊了一会儿她名字，等自己睡着后她就回来了。
就是这么容易，没什么特别的技巧。用老家那边的话来说是什么来着？哦对，心诚则灵。
然后，光出现了。
银白色的辉晕从意识的中心晕开，逐渐勾勒出一个轮廓。
塞涅勒站在那里。。
她依旧穿着那身仿佛由月光与星尘织就的长裙，长发松散地披着，赤足踩在一片虚无之上，脚下漾开一圈圈银色的=涟漪。
这里没有具体的景物，只有流动的光影和色彩。
“你来了。”
她看着李嗣。
李嗣站在她对面，四下环顾了一番。
“这里是哪儿？”他问。
“你的梦。”塞涅勒走近几步，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李嗣的额头。
一阵清凉的舒适感蔓延开来，让那些白日里的纷扰和警惕暂时消退了些许。
“更准确地说，是我在你的梦境边缘编织的一个小小私语之地。”
“外面那些吵闹的、关于战争和背叛的梦，暂时进不来这里。”
她在虚空中随意坐下，身下自然浮现出一张仿佛由月光凝结的座椅。
“坐吧，孩子。看起来，你有不少烦恼想对月亮倾诉。”
李嗣在她对面坐下，某种有弹性的感觉传来，就像是……额，算了。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直接问。
塞涅勒歪了歪头，那双倒映着星河流转的眼睛看着他。
“我每天都在看着你，我的孩子，我当然知道。”
她笑了笑。
“巴尔萨的王都，此刻就像一个被投入石子的池塘，涟漪一圈圈扩散。”
“我能看见水面下的暗流，看见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面孔，他们心中的欲望，恐惧和算计，那就像夜空中的星辰一样明显，至少对我而言。”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宠溺：“当然，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我的孩子。”：
“不过你还是这么恶趣味，你不该和那个红胡子矮人较劲的。”
李嗣翻了个白眼。
“所以那个王储，你知道些什么吗？”李嗣问。
“他？”塞涅勒的嘴角弯起。
“埃里克·索尔森，一个被权力之酒灌醉的凡人王子。”
“他坐在自己高高的塔楼里，以为能像摆弄棋盘上的棋子一样摆弄人心和命运。”
“他想除掉艾莉诺·麦克莱恩，因为那会妨碍他收拢权柄，打造一个只听命于他一人的王国。”
“他也想除掉你，则是因为你是一个巨大的不确定。”
“你的力量，你的部落，你和诺吉拉的渊源，都可能打破他精心维持的边境平衡，甚至可能让艾莉诺获得一个强援。”
“至于他接下来可能的手段……”塞涅勒轻轻摇了摇头，银色的发丝在无风中微动，“都只是工具和序幕。”
“他的真正目标是将麦克莱恩家族的影响力拔除，或者至少阉割。”
“而你，如果你挡路，或者展现出无法被控制的潜力，也会被他视为必须清除的障碍。”
李嗣沉默地听着，当然，他不是在寻求援助，他只是想找人聊天而已。
他只是想念塞涅勒了。
他也是有感情的人，自然要和塞涅勒交流一下感情。不然的话，要是塞涅勒以后不喜欢他了可就不好了。
女神的爱虽然沉重，但也是会带来好处的。
绝对不是因为他需要女神来帮自己思考，再说了，这事儿也不需要用到一个女神，对不对。
他自己就能解决。
记住这一点。
是的，没错。
“那个伊莎贝拉·霍亨里德呢？”他又问。
“霍亨里德家族的金丝雀……”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她很聪明，非常聪明。她和她家族的情报网络，甚至比卡斯珀领导的官方机构更早察觉到王储的动向，以及你和艾莉诺之间的关联。”
“当然，她对你的兴趣是真实的。一部分出于商人的本能，另一部分……”塞涅勒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则是一种更私人的，嗯，欣赏。”
“你知道的。”塞涅勒玩味地看着李嗣，“你的相貌，你身上那种不受拘束的野性生命力，对她那样习惯在精致笼子里计算得失的人来说，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是朋友，或者可靠的盟友。”塞涅勒强调道，“她的忠诚只属于霍亨里德家族的利益，和她个人的趣味。”
“如果有一天，出卖你能获得更大利益，或者觉得局面变得无趣，她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甚至可能推你一把。”
李嗣点了点头。这一点，艾莉诺已经提醒过他，现在女神也给出了类似的判断。
“那么，奥托·冯·沃尔夫冈，还有那个卡斯珀？”
“墙头草和鹰犬。”塞涅勒的评价格外简洁。
“沃尔夫冈家族渴望在未来的诺吉拉利益中分一杯羹，所以他们会试探你，拉拢你，但也会在风向不对时第一个撤离。”
“卡斯珀是王储的耳朵和眼睛，他的任务就是监视和报告。今天会上他说的每一句话，现在恐怕已经摆在埃里克的书桌上了。”
梦境空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那些流动的光影无声地变幻。
“所以，”李嗣想了想，高达八点的智力开始发挥作用，“我现在被卷进了一场巴尔萨高层的权力斗争。”
“王储想除掉艾莉诺，顺便可能也想除掉我。艾莉诺想利用我稳固地位并反击。其他家族则在观望、试探，或者准备趁火打劫。”
“而你自己，”塞涅勒接过话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真正想做什么？李嗣。”
她的问题直接刺核心。
李嗣愣了下。
“我想……”他迟疑了几秒，这次倒是没有避开这个话题，而是仔细思考了一下。
“我想让部落好好发展，让族人们过上好日子，就像我曾经答应父亲时的那样。”
“我想自由自在地冒险，去没去过的地方，见识没见过的风景。我对诺吉拉的王冠没兴趣。”
“但这不是你能控制的。”塞涅勒轻声说，“你的部落壮大了，你在他人的眼里，已经是一名传奇，你身边聚集了萨鲁和钢骨这样的人。”
“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你必然会吸引风暴，吸引野心家，吸引想要利用你或者摧毁你的人。避无可避，孩子。”
李嗣感到一阵烦躁。
“那我该怎么办？留在奥斯塔拉帮艾莉诺对付王储？然后呢？等着成为巴尔萨的盟友或者威胁？”
“还是现在就回部落，宣布我们对诺吉拉没兴趣，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塞涅勒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片银色的光幕展开，上面浮现出模糊而快速变幻的图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