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宣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初了。
他连家都没回,直接进宫面圣。
乾清宫里,崇祯听完李宣的禀报,又看了证据,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把御案上的砚台砸了。
“反了!郑芝龙反了!”崇祯厉声怒吼。
“谋害钦差,私通后金,勾结倭夷!他眼里还有朕吗?还有朝廷吗?”
下面站着的温体仁,低着头,心里却明镜似的。
郑芝龙拥兵自重,朝廷早就忌惮了。
只是一直要用他防海盗、防海疆,才一直忍着。
现在好了,自己送上门来的把柄。
“皇上息怒。”温体仁缓缓开口。
“郑芝龙跋扈不臣,罪证确凿,理应严惩。但眼下东南不稳,郑芝龙经营福建多年,树大根深,水师只听他号令。要是逼急了,真反了,反而麻烦。”
“依臣之见,不如先稳住他,慢慢削权。”
“下令让邹维琏严查福建海务,清理郑家私通外夷的商队,收回部分海权。再让熊文灿在广东配合,牵制他的势力。”
“慢慢把他的兵权、财权,一点点收回来。”
“等时机成熟了,再处置他不迟。”
崇祯喘了半天粗气,慢慢冷静下来。
他也知道,不能逼急了郑芝龙。
真逼反了,东南大乱,后金再入关,两线作战,朝廷扛不住。
“就按你说的办。”崇祯沉声道。
“传旨,邹维琏、熊文灿,相机行事,严查郑芝龙私通外夷之事,整饬海疆。收回郑家部分水师指挥权,就说……就说要加强闽粤海防,调他部分水师归巡抚调度。”
“臣遵旨。”温体仁躬身应下。
心里却笑了。
这一步,走得妙。
既敲打了郑芝龙,又不会逼反他。
还能借着这个机会,把福建的海权,收一部分回来。
林墨那边,也正好借着这个名分,安稳发展。
两边制衡,朝廷坐收渔利。
很快,两道密旨,八百里加急,发往福建和广东。
福建巡抚邹维琏接到旨意,差点没跳起来。
他早就看郑芝龙不顺眼了,天天想收拾他,就是没借口。
现在好了,皇上有旨,还等什么?
“来人!”邹维琏一拍桌案。
“下令,严查全省所有郑家商号、船厂、货栈!凡是涉嫌私通外夷、走私违禁品的,一律查封!人全部抓起来!再传令,闽安水师,即日起归巡抚衙门调度。郑家水师,撤回厦门修整,听候调遣。”
幕僚连忙劝:“大人,是不是太急了?郑芝龙那边……”
“怕什么!”邹维琏眼睛一瞪。
“本官奉旨行事!他郑芝龙还敢抗旨不成?他谋害钦差大人,私通后金,没抓他进京问罪,就便宜他了!”
邹维琏雷厉风行,几天之内,查了郑家三十二家商号,扣了十八艘货船,抓了上百个人。
还把闽安水师的控制权,硬生生从郑家手里抠出来一半。
广东的熊文灿接到旨意,也立刻跟上。
宣布对郑家商船加征三成海税,严查违禁货物。
还把郑家在广东的几个据点,全都封了。
一时间,郑芝龙腹背受敌,焦头烂额。
安平郑府里,郑芝龙摔东西摔得手都酸了。
“邹维琏这个狗官!熊文灿这个小人!”郑芝龙气得暴跳如雷。
“他们敢动我?凭什么?”
郑芝豹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心里后悔死了。
要不是他自作主张派阿四去下毒,哪来这么多事?
现在好了,朝廷借机发难,又是查商号,又是收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