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锦离走在最前面,一边沿着青石板廊道向前走,一边随口介绍着庄园环境,“这庄园是早年建的,廊柱都是实心石材,看着结实,其实西侧环廊的拐角处有个承重薄弱点,最容易被突破。”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玩笑,“不过也没关系,整个小岛就这一座庄园,四面环海,真要是有情况,想逃出去可比进来难多了。”
白昭然跟在身后,闻言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西侧环廊,眉头微蹙,“这地方看着偏僻,倒是容易藏隐患。”
七叔则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随意扫过四周的墙体,慢悠悠地接话,“你这丫头,介绍个园子都不忘提点这些,是怕待会儿有热闹看?”
裴锦离轻笑一声,没直接回答,继续说道,“这岛是我妈当年喜欢,我爸才买下的。以前就每年我妈忌日,他才来小住几天放松,平时都没怎么管,布置打扫的人也是按月来一次。”
她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说句实话,要是有心人想在这里做手脚,简直轻而易举。”
“毕竟我爸对这儿没多少留念,也不怎么在乎这个产业。”
“那你还选在这儿办寿宴?”白昭然忍不住追问。
“图个清净呗。”裴锦离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深意,语气依旧是半开玩笑的模样,“邀请的都是我爸的旧友,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一些陈年旧事做个了结,免得在大家心里留下疙瘩,以后见面都尴尬。”
一旁的钱乃婕和手下全程没说话,却始终保持着警惕。
钱乃婕的目光快速扫视着廊道两侧的阴影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西装外套内侧的配枪;
她的手下则微微侧身,让自己的视野能同时覆盖前方和身后,耳后的耳机还在不时传来细碎的电流声,显然在同步接收外界信息。
说话间,几人已经穿过迂回的环廊,抵达了庄园后院。
后院铺着柔软的草坪,几株高大的香樟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形成斑驳的光点。
草坪中央的藤椅旁,彭翊霆正坐在轮椅上晒太阳,身上盖着一条浅灰色的薄毯,身着宽松的病号服,露出的手臂和脚踝都缠着白色纱布。他身侧站着的正是江星柠,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医疗箱,显然刚检查完。
江星柠的听力本就远超常人,早在几人走近环廊时就听到了脚步声。
她没有立刻出声,只是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彭翊霆身侧,目光警惕地望向入口方向,直到看清走过来的是裴锦离,眼神才瞬间柔和下来。
两人视线交汇,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是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裴锦离带着众人走过去,江星柠立刻迎上前,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姐姐,我刚替彭先生做了检查,他恢复得很好,伤口没有感染,再养一段时间就能正常活动了。”
裴锦离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亲昵,刻意将“安医生”三个字咬得很重,“辛苦了,安医生。”
身后的白昭然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歪头顺着裴锦离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坐在轮椅上的彭翊霆。
他瞳孔骤缩,脸上满是惊讶,快步走上前,声音都有些发颤,“老彭?你...你这是怎么了?”
他蹲在彭翊霆面前,看着他浑身的包扎、憔悴的脸色,还有宽松病号服都掩盖不住的虚弱,完全没了往日里四人中最精神帅气的模样。
彭翊霆看到白昭然,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他动了动手指,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包扎,“前段时间遭到埋伏,受了点皮外伤,阿离特意让我在这里休养。”
白昭然转头看向裴锦离,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几分探究,“阿离...”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裴锦离这么大费周章地把他和彭翊霆都叫到岛上,恐怕不止是为裴万森庆生这么简单。
白昭然站起身,目光直视着裴锦离,语气严肃,“阿离,你把我们兄弟几个都聚到这岛上,到底有什么事?”
裴锦离脸上依旧挂着随意的笑容,摆了摆手,“白叔多虑了,就是想让大家趁我爸寿宴聚聚。”
她指了指草坪旁的茶桌,桌上早已摆好了茶具和茶水,“这里备了上好的明前龙井,七叔、白叔,现在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不如我们坐下来慢慢聊。”
白昭然看着裴锦离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知道再追问也问不出什么,只能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
他看了一眼已经走到茶桌旁落座的七叔,也只好跟着走过去坐下。
江星柠则推着彭翊霆的轮椅来到茶桌前,刚安置好,就被裴锦离伸手拉到了自己身侧的空位上坐下。
裴锦离转头看向站在身后不远处的钱乃婕和她的手下,两人依旧保持着标准的站姿,神情严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她忍不住笑了笑,对着两人招手,“钱队,不如也来坐坐。”
“这后院只有环廊一个入口,没有我的命令,岛上的人都进不来,不用这么谨慎。”
钱乃婕和手下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犹豫,随即又想到裴锦离之前的安排都周密妥当,便点了点头。
两人放缓脚步走到茶桌旁,在最外侧的空位上坐下,坐姿依旧端正,只是放松了些许警惕。
所有人落座就绪,茶桌旁一时陷入短暂的静谧,只有海风拂过树叶的轻响。
裴锦离抬眸扫过众人,目光沉静,指尖已经捏起了茶罐。
她动作娴熟地取茶、置茶,沸水注入盖碗时,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一缕淡淡的茶香袅袅升起。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斟茶的动作不紧不慢,开口却直白得不留余地,“我知道各位叔叔都是老裴的旧友,当年南城‘四人帮’闯下的名堂,在场各位或是亲身参与,或是渊源深厚。”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七叔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力,“尤其是七叔,更是全程看着他们四人从默默无闻,一步步走到如今地下势力只手遮天的地步。”
话音落,她提起盖碗,将第一泡茶的茶汤缓缓倒掉,废水顺着茶海流淌,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想,若是没有十三年前那件事,南城恐怕不会是现在这般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