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大清市,天边堆积着铅灰色的云层。
一架来自大京市的飞机正在降低高度,机翼划破稀薄的云絮。
透过舷窗,大清市的城市轮廓若隐若现,
机舱靠窗的位置,吴玲静静地坐着,
她微微侧着头,视线落在窗外那片正在快速接近的土地上。
其余随行人员坐在过道另一侧,正低头整理着手中此次大京之行的资料报告,
他们偶尔抬头偷看一眼吴玲,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
这位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
如今是整个大清市所有驭鬼者的实际统辖者,灵异事务的最高决策人。
飞机开始进入最后进近阶段,舷窗外的大清市越发清晰。
吴玲缓缓站起身来,在安静的舱内带起一阵细微的衣料摩挲声。
其余几人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吴……吴队?”
其中一人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飞机还没降落,您……”
吴玲没有看他,她的视线落在舱门方向,
“跟机长说一句,你们正常回去即可,我先走一步。”
另一侧的几位随行人员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便见吴玲的身影微微一晃,
暗红色的嫁衣如同一抹在水中晕开的墨迹,迅速稀释,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
剩下的几人瞪大眼睛,喉咙里卡着半截没能出口的惊呼。
而此刻的大清市半空,一场诡异的天象正在快速移动,
那是一片局部性的降雨区域,范围不大,不过方圆数百米。
雨势并不算大,细细密密的水丝从天而降,在阳光中折射出淡灰色的光晕。
若是寻常路人抬头望去,只会觉得是普通的阵雨,最多抱怨一句天气预报不准。
然而,若是有驭鬼者,便能察觉到那雨水之中的异常,
而且在雨幕中,有着一个透明的人形轮廓,正在雨水中快速前行。
大约半刻钟后,大清市安全社区,正门。
这是一片占地广阔的封闭式区域,原先是仁和医院及其周边几处街区,
前期经过王家及吴、方、郭三大家族的联合投资,
后来又成为整个大清市的重点规划,
如今已初步改建为一座兼具居住、仓储、生产的灵异时代据点,
核心区域的黄金安全屋已经完全竣工,外围的岗哨、围墙、警戒体系已经投入运作。
大门口设有机动车闸与人员通道,两侧各有一处岗亭,配备持枪警卫。
此刻,正门岗亭边站着两名警卫,
年长的那位约莫四十出头,身形精悍,面容严肃,
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内部系统推送的最新简报。
他姓周,是这支警卫小队的负责人,也是从市局刑侦队退下来的老警察。
年轻的那位不过二十出头,面孔尚带几分青涩,
站姿倒是端正,但眼神总忍不住往岗亭外瞟,对这份“看守大门”的工作显然还有些不甘。
他是周队老战友的儿子,刚调来不到一周,满脑子都是“什么时候能出外勤”的念头。
就在这时,
岗亭外的雨水停歇了下来,
空气忽然泛起一阵极其细微的扭曲。
年轻警卫猛地警觉,握紧了挂在胸前的制式步枪,正要出声喝问——
涟漪中心,一道暗红色的身影,
如同从水底浮上水面,由虚转实,缓缓显形。
吴玲站在了大门前,雨水在她身后急速收束,
那片笼罩了半空的阴雨区,随着她的脚步落地,彻底消散。
年轻警卫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手中的步枪,枪口微微指向来人:
“这位女士,这里是大清市重要……”
话才出口一半。
一只手从旁边猛地伸过来,带着几分急躁和惊恐,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
年轻警卫瞪大眼睛,挣扎着转头,
正对上自家老队长那张涨红了,写满“你是想害死我们爷俩”的惊恐脸孔。
周警卫一只手捂着年轻人的嘴,另一只手已经麻利地把枪口按了下去,
同时整个人以一种与他年纪不相称的灵活度,迅速转到年轻人身前,微微躬身。
他的声音恭敬,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吴玲队长,欢迎回来。”
他没有称呼“吴队”,而是叫了全称。
这是尊称,也是在提醒手里的警卫,眼前这位,是大清市驭鬼者的最高决策人。
吴玲微微侧头,视线在警卫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她收回目光,脚步不停地向着社区内第一幢驭鬼者专用别墅走去。
直至那道暗红色身影消失在社区建筑群转角,
周警卫才缓缓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头看向旁边还在揉嘴巴的年轻警卫,脸上的恭敬已化为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
他抬起手,对着年轻人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
年轻警卫抱着脑袋“哎哟”一声,满脸委屈地转过身来,
“大伯,我又怎么了嘛,我就是正常执行盘问程序——”
“程序?程序你个头!”
周队瞪着眼睛,指着年轻人鼻子,手指都在抖,
“我来之前千交代万嘱咐,让你把那份名册给我翻烂了背熟了,记死在心里!
大清市所有驭鬼者,不管常驻还是临时,
照片、名字、特征、能力倾向,一条都不许漏!”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劈了,
“你倒好,来了快一周,那册子翻过一页没有?!”
年轻警卫缩着脖子,眼神闪烁:
“翻、翻过……”
“翻过能认不出吴队长?!”
周队一巴掌拍在岗亭窗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