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了,剑白。”
沈白的声音忽然响起,将池室中氤氲的宁静打破。
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不疾不徐。
“你先出池子吧,浸泡的时间差不多了。
这初遍灵泉的活性是好,但过犹不及的道理你得记住。
时间再久,你身体里那还没经过迈入超凡的灵性,怕是要承受不住了。”
李剑白听到后整个人一怔。
直到这时;
他才猛然惊觉自己身体里那股说不出的异样感——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温水煮青蛙般的迟钝。
思绪像是被裹进了蜜糖里,转得越来越慢;
就连平时那些时刻保持警觉、飞速计算的念头,此刻都懒洋洋地瘫在意识角落里,提不起劲来。
他心中一凛,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池边撑起身子。
湿滑的池壁让他脚下打了个趔趄,差点又滑回水里。
好不容易站稳,一阵清晰的、针扎般的刺痛感立刻从全身皮肤表面传来——
那是过度饱和的精纯灵泉能量在离开水体后,与外界空气产生微妙冲突的征兆。
他低头看去,裸露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色;
像是被文火细细烤过,毛孔微微张开,蒸腾着肉眼可见的稀薄白气。
呼吸也不自觉地变得短促了些,胸口随着心跳传来轻微的胀感。
他毕竟没有踏入序列,加上在沈白的有意下,确实泡的确实有点久了,现在说不难受是假的。
...
“失礼了,主教大人。”
李剑白低声道歉,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掩饰不住的狼狈。
他迅速转身,抓过放在干燥石凳上的衣物;
背对着沈白,用最快的速度开始穿戴。
布料贴上皮肤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高得异常;
就像刚经历了一场高烧,皮肤烫得惊人,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身后传来水波晃动的轻响。
沈白双臂撑在池边;
将上半身稍稍支起了一些,但并没有离开水池的意思。
他依旧闭着眼睛,头向后仰,后脑勺抵在冰凉的池壁边缘。
这个姿势让他颈部的线条完全伸展;
苍白皮肤下那些青色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随着他喉结的轻微滚动而微微起伏。
...
李剑白不敢多看,匆匆系好最后一颗纽扣。
当他用干毛巾胡乱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抬眼偷瞥时;
发现沈白压根没在注意自己——
主教整个人仿佛彻底沉入了自己的思绪深渊。
那双紧闭的眼皮下,眼球正在以极快的频率左右转动;
像是在飞速翻阅一本只有他能看见的、写满秘密与计划的厚重典籍。
这样也好。
李剑白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实在不习惯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在沈白面前;
显露出任何失态或脆弱的模样。
那会让他觉得自己精心维持的“可靠之人”形象裂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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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主教大人,还有一件事。”
被沈白刚才那番“pua”的话语无形中安抚;
甚至隐隐“安抚”得有些心绪复杂的李剑白,此刻站在池边;
正在用干毛巾擦拭着湿透的发梢,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他像是忽然从记忆的某个角落里,翻出了一件差点被遗漏、却又相当重要的事情。
他的声音在依旧氤氲的水汽中飘荡,显得有些模糊:
“虽然那艘能稳定生产特殊火药的工坊船特殊图纸没弄到手,有点遗憾……
但胡静小姐那边,这次通过她自己的渠道;
倒是收购回来数量相当可观的现成火药。”
沈白依然保持着仰靠的姿势,闭着眼;
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表示他在听。
“量真的还不少呢,”
李剑白一边套上外袍,手指灵活地系着衣带,一边继续说道,
“我抽检了几份,试了试威力……
啧,虽然比不上咱们之前用的从那些黑皮弄出来的那些;
爆响和烟都差点意思,但肯定能用。
胡静小姐已经把它们全都存在‘喷浪号’的密封舱里了。
您要是需要,随时可以调用......”
...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目光悄悄瞥向沈白。
主教大人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李剑白心里立刻明白了——
沈白早就知道这件事。
这根本不奇怪。
且不说胡静作为核心成员,本来就有直接向沈白汇报的权限;
就凭沈白那未知方式的,但对这支舰队拥有的那种近乎恐怖的掌控力;
恐怕连仓库里多了几桶淡水他都能感觉到。
自己刚才这番话,与其说是汇报新消息;
不如说更像是在确认“这件事我们已经同步了,您知道对吧”。
穿戴整齐,头发也大致擦得半干后;
李剑白重新在池边站定,湿发有几缕不听话地贴在额角。
...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郑重地再次行礼。
然后,他想到了贡献点,想到了超凡,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放慢了些,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主教大人,还有另一件事……
关于您之前私下给我看过的那几张画像,那几位您让我打听的人物。
我这边通过血月持续的这段时间的交流和情报筛选,已经初步锁定了几个高度吻合的对象。”
沈白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猛地睁开了。
瞳孔在灵泉蒸汽中收缩了一下,像猎豹发现了猎物踪迹时的本能反应。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李剑白;
但那目光中的重量让池室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李剑白喉结微微耸动了一下。
“他们是……”
李剑白嘴唇微动,开始低声说出几个名字、代号和简短的描述。
汇报的声音很轻,与水珠滴落的嘀嗒声混在一起。
……
短暂的汇报结束了。
池室里重归寂静;
只剩下灵泉水循环流淌的、单调却规律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
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在为时间做着注脚。
良久,沈白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在湿热空气中凝成一股笔直的白雾,盘旋上升,许久才缓缓散开。
“大概率是他们吗…还真的大部分都是‘熟悉的人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是喜是怒;
更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有所预料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