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白以损失了马库斯这个重要子体为惨痛代价;
险之又险地脱离了这正在进行中的三灾之一的雾涌兽潮,抵达那座无雾岛屿的同时;
在与他此刻所处位置完全相反的方向上的,另一片雾气浓度也浓郁的过分、翻涌也更为剧烈狂暴的雾海中心区域;
一场更为惨烈、规模也更加浩大的生存之战,正在毫无花巧地上演着最原始的吞噬与反抗。
...
“我杂草的!真他么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
肯定是老东西当年造了什么孽,阴德损大发了,现在报应全都落到老子头上了!
现在让老子碰上这老些没完没了、杀不绝的鬼东西!”
一道带着浓重九州东北地域特色、充满了大碴子味儿的粗豪骂声;
混杂在雾兽那令人心智混乱的嘶吼、兵刃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及骨骼破碎的脆响中;
显得格外突兀而清晰,带着一种苦中作乐的黑色幽默。
这声音的主人,正是之前十人集会众人之中,丝毫未做掩饰的董妙武。
...
此刻的他,心情可谓恶劣、憋屈到了极点,仿佛一口闷气堵在胸口,不吐不快。
首先,他先是从那突兀出现在他航线附近;
跟强劲抽水马桶似要吞噬一切的巨大海洋漩涡中九死一生地逃脱;
这边刚算进入安全点的地方,惊魂尚未安定;
就感知到戒指的异动,只能匆匆进入密室,然后意识就被拉入了那神秘的十人集会;
从那个自称孔潇白的神秘家伙口中,得知了自身身为“牧场资粮”;
被未知存在圈养收割的残酷真相,虽然老沈跟那个神棍辩论时的理论听得有些一知半解,但是世界观也算是遭受了颠覆性的冲击。
这接二连三、一环扣一环的打击和那丝希望尚未在他的心里完全消化;
就被眼前这突兀的,仿佛从地狱深渊里涌出来的、无穷无尽的雾涌兽潮;
将他和他脚下的亡骸号,逼到了常态下的极限境地。
...
“真是流年不利、水逆到家,喝凉水都塞牙缝啊!这他娘的到底是啥鬼运气啊?
刚知道自个儿是圈里待宰的猪马牛羊,命运不由自个儿做主,转头就又他娘的一头栽进狼窝了?
要是根据那姓孔的装比犯神棍所说的;
还需要至少半年才能摸索着脱离这片鬼海域,照眼下这他娘的鬼架势;
别说半年了,能挺过今天这关,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都算咱家祖坟不是冒青烟,是特么喷火了!
还有,如果所有幸存者都遇上老子这规模的‘招待’……半年?
我看这批人能不能撑过俩时辰都他娘的够呛!直接全喝药算了,还少遭点罪!”
...
董妙武如他一贯的风格,一边喋喋不休、唾沫横飞地嘟囔着;
用最直白的方式宣泄着内心积压的巨大压力、愤怒以及对操蛋命运的不甘;
但他手中的动作,那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战斗本能,却丝毫未见迟缓;
反而因为绝境的刺激,变得更加凌厉、精准。
那柄燃烧着森然绿色鬼火的白骨长枪,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中宛如活物;
时而如毒蛇探穴,一记迅如闪电的“凤凰三点头”;
枪尖幻化出三道凝实的鬼火残影;
瞬间精准地点爆了三头试图同时从不同角度扑上甲板的犬形雾兽头颅中的能量核心,让其化作三团溃散的雾气;
时而如巨蟒翻身,身体一个违背重心的极限拧转,一记刁钻狠辣的“回马枪”;
枪出如龙,鬼火呼啸,将一头从视觉死角偷袭而来;
形如巨型吸血蝙蝠、翼展超过五米的雾兽,硬生生捅了个透心凉;
森然鬼火瞬间将其残躯引燃、净化,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彻底气化。
在他身旁,那具名为“小骨头”、如今骨架愈发粗壮、看起来更像“大骨头”的骷髅战士;
则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沉默而高效地扮演着移动壁垒与清道夫的角色。
...
它手中那柄同样缠绕着跃动绿色鬼火的骷髅大刀;
挥舞起来毫无花巧,招式大开大合,缺乏精妙变化,却胜在势大力沉、一往无前。
往往一记朴实无华的横扫千军,便能凭借恐怖的蛮力与鬼火的侵蚀特性;
将数只中小型雾兽如同割麦子般拦腰斩断,骨茬与溃散的雾气四处飞溅。
然而,面对这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乃至幽深水下不断涌来的雾兽;
真正的、最坚固的防线,并不仅仅依赖于他们这一人一骷髅的勇武。
董妙武脚下的这艘“亡骸号”,本身就是一件强力至极的武器;
沈白当时鲸墓之中当着董妙武一番“夫目前”的操作之后可是对其的能力表示念念不忘!
...
此刻,面对近乎全方位的围攻,亡骸号展现出了它令人惊叹的防御机制。
船体两侧那些原本静止的、雕刻着鱼人、海兽、水怪等种种狰狞恐怖形象的惨白色浮雕,此刻仿佛被注入了邪恶的生命力。
它们的一半身躯——通常是上半身连同手臂和武器——
猛地从光滑的船体骨板上脱离、探出,如同从墙壁中走出的浮雕幽灵;
而另一半身躯仍牢牢地连接、镶嵌在船体内部,充当着力量与修复的源头。
这些活化浮雕手持着各式各样由森白骨骼凝聚而成的兵器——
锋利的骨叉、锐利的骨剑、厚重的骨盾——
它们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执行命令的本能;
悍不畏死地与那些试图攀附上船、或用利爪尖牙撞击船体的雾兽搏杀在一起。
...
“噗嗤!”一头鱼人浮雕用骨叉刺穿了一只章鱼状雾兽的吸盘。
“咔嚓!”一只海兽浮雕用沉重的骨锤,砸碎了一头试图啃咬船桨的雾兽头颅。
战斗激烈异常,亡骸号的甲板与船舷仿佛化作了修罗屠场。
不时有浮雕在雾兽疯狂的攻击下破碎、崩解,化作一堆无生命的碎骨落入翻涌的海水中。
但每当此时,那处破损的船体表面便会立刻闪过一抹幽绿色的、如同拥有生命的鬼火光晕;
这光芒如同最高效、最不知疲倦的工匠;
迅速将周围散落的森白骨屑,乃至空气中弥漫的雾兽碎片凝聚、牵引、填补到破损处;
让那些浮雕在短短数息之内便恢复如初;
甚至有时形态会变得更加狰狞一分,随即再次无声地投入战斗,周而复始。
这套集自动防御、持续修复、骸骨召唤于一体的攻防体系;
构成了亡骸号最初看似稳固、几乎无法被攻破的移动堡垒。
...
然而,好景不长。
因为这雾气兽潮的恐怖,远超了董妙武之前的预估。
随着时间推移,兽潮的强度肉眼可见地提升。
雾兽的平均体型变得更大,形态也更加扭曲、怪异,充满了让人反胃的恐怖感;
其数量更是如同没有尽头,一波接着一波,有增无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