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时候,神州各地因为西洋战乱,百废待兴,到处都需要资金周转。
那些存在储蓄银行里的钱,开始被储户们取出来,投入到各种生意中。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取款。
后来渐渐多了起来。
再后来,不知从哪里传出谣言。
“周老板的储蓄银行没钱了,他的钱都拿去建厂了,现在取不出钱了!”
谣言一起,储蓄银行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取钱,我要取钱!”
“我的三万存款,今天必须取出来!”
“听说银行没钱了,赶紧取啊!”
李婉糖站在银行二楼的窗前,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脸色发白。
柜台的伙计们忙得满头大汗,一箱箱铜洋往外搬,但队伍却不见缩短。
“周先生……”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周一山。
周一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下面。
他的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李婉糖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平静。
一百多万现金,能撑多久?
按这个取款速度,最多三天,银行就得关门。
到时候,谣言就成了真相。
真相一旦坐实,挤兑就会变成雪崩。
他辛苦建立的一切,可能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周先生,”李婉糖咬着牙开口,“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你这次,步子迈得太大了。”
周一山转过头,看着她。
李婉糖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四座厂,同时开建。八百亩地,一次性买下。两千五百万,三个月全花光。这……这太冒险了。”
“我们应该一个厂一个厂地建,先建雪茄厂,等它开始盈利,再用赚来的钱建酒厂。酒厂盈利了,再建茶厂。这样虽然慢一点,但稳妥,不会把现金流绷断。”
周一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婉糖,你说得对。”
李婉糖一愣。
“从商业的角度,你是对的。一个厂一个厂地建,确实更稳妥,风险更小。”
周一山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但有些时候,稳妥不是最好的选择。”
“什么意思?”
“你看下面那些人。”周一山指着排队的储户,“他们为什么来取钱?”
李婉糖没有回答。
“因为他们害怕。”周一山说,“害怕银行倒闭,害怕钱取不出来,害怕一夜之间变成穷光蛋。这种害怕,不是因为我们真的没钱了,是因为他们听到了谣言。”
“哪怕我现在只有一个厂,就算这个厂再赚钱,也挡不住这种恐慌。因为恐慌的时候,人们不会算账,只会跟着跑。”
“周先生,”李婉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我知道这些厂能赚大钱。但咱们是不是……太急了?四座厂同时建,就算建成投产,也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本。这几个月里,银行还能撑得下去吗?”
银行最怕的,就是挤兑。
储户们一旦听说银行没钱了,就会一窝蜂地跑来取钱。
银行手头没有足够的现金,就得变卖资产。
资产越卖越贱,就越还不上钱。
恶性循环,最终只有倒闭一条路。
他辛苦攒下的家业,可能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我知道。”周一山缓缓开口,“但机会不等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十万里大山的轮廓。
“现在西洋打成一团,神州的洋货断了来源,市场空出来了。谁先抓住这个机会,谁就能占住这块市场。晚一步,可能就永远赶不上了。”
李婉糖沉默。
她知道周一山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