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回信抵达。
李婉糖拆开信封,逐字读完,秀眉微蹙。
她没有耽搁,直接拿着信来到了周一山的书房。
“东家,临斋先生的近况……不太好。”
周一山心中一紧:“怎么说?”
李婉糖将信纸展开,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唏嘘。
“自去年真龙显圣,京都毁于地龙翻身之后,京都大学仓促南迁金陵。”
“临斋先生一生心血所系的那八千麻袋内库档案,是他当年自费从废品站抢救下来的,足足装了三十辆大车,费尽周折才一同运到金陵。”
“金陵本是江南富庶之地,六朝古都,可骤然涌入来自京都的数十万难民,还有大批机关、学校、商号南迁,房价地价飞涨,米面粮油、灵能物资,短短数月间涨了三倍不止。”
“京都大学在金陵并无根基,临时租用的校舍逼仄,教授的薪俸一拖再拖,到如今,已经拖欠了整整四个月。”
李婉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临斋先生一生清贫,但凡有余钱,都用来搜罗古籍、购置档案、整理文献。”
“八千麻袋档案的运费、仓储费,已经掏空了他的积蓄。”
“薪俸一断,他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据老师说,先生如今住在金陵城南一条陋巷里,租的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柴房,每日靠白粥咸菜度日,却仍舍不得卖掉任何一册档案……”
周一山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想起当年那二十万铜洋。
那是他从踏青日囤积灵药的投机中搏来的横财,一口气全投给了素未谋面的临斋先生,只为换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那时他是赌徒心态。
赢了,赚到龙朝铸兵秘法残篇。
输了,二十万铜洋打水漂。
可临斋先生没有让他输。
那本《铸兵丛稿上编》,让他的兵纹技艺有了质的飞跃。
让他对材料的理解,对锻造的掌控,提升到了此前不敢想象的高度。
灵船厂、精密工坊能如此迅速地崛起,那本册子功不可没。
如今,先生穷困潦倒,栖身柴房,一日两餐白粥咸菜。
而他周一山,手握着老山城储蓄银行,坐拥联合运输公司、灵船厂、精密工坊,以及十余家山货分号。
每年光是毛利都达到两千万铜洋。
他没有丝毫犹豫。
“李总管,”周一山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帮我给临斋先生发一封电报。”
李婉糖早已备好纸笔:“东家请讲。”
周一山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缓缓开口:
“晚辈周一山,敬呈临斋先生钧鉴:
“五年前,先生以全部身家,购八千麻袋内库档案于废品堆中,使龙朝旧史免于湮灭。”
“晚辈有幸,得先生辑佚之《铸兵丛稿上编》,捧读再三,如获至宝。”
“先生以一己之力,于故纸堆中爬罗剔抉,成此巨编,功在千秋,利泽后学。”
“今闻先生困于金陵,薪俸断绝,栖身陋巷,日食白粥,晚辈闻之,痛心疾首。”
“以先生之才之学,竟遭此厄,此非先生之不幸,乃神州文脉之不幸,乃我辈铸兵后学之不幸。”
“晚辈不才,蒙乱世机缘,于滇省老山城略有薄产,名下现有灵船制造厂、精密机械工坊、联合运输公司、储蓄银行等数处实业,虽不敢言富甲一方,然供养先生著书立说、整理档案之资,尚能勉力为之。”
“今冒昧致信,恳请先生移驾老山城,晚辈愿以每年百万铜洋之资,礼聘先生为晚辈之灵兵顾问,专事铸兵文献整理、古法研究、技艺复原诸务。”
“先生之八千麻袋档案,晚辈当以专车、专船护送南来,于老山城择清静院落妥善安置,配专人协助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