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官方微博在上午十点准时发布了一条新闻通稿。
“【案件公告】本院依法受理瀚海金融服务有限公司、瀚海数据服务有限公司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非法经营、寻衅滋事等罪一案，将择期公开开庭审理。该案涉及人数众多、领域复杂，本院将依法保障各方诉讼权利，确保案件审理公开、公正、透明。“
通稿下方附了一张盖着法院公章的公告图片。
消息发出不到半小时，评论区就涌入了上千条留言。
“终于动这个公司了！我表弟就是被他们逼得差点跳楼！“
“早该查了，这种吸血鬼公司害了多少人。“
“希望能判重一点，给那些黑心老板一个教训。“
“呵呵，最后判几个替罪羊交差，老板早跑国外了吧。“
“别抱太大希望，这种案子最后都是罚款了事。“
“楼上的，这次是刑事案件，不是行政处罚。“
“那又又怎样？关几年出来还是大老板。“
评论区里众说纷纭，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冷嘲热讽，也有人在下面贴出自己或认识的人被瀚海催收的经历。
林正宇坐在市中院刑一庭的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这条微博。
他划了划评论区，看到那些愤怒的、期待的、怀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林法官，您在看什么？“
秦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正宇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没什么，看了一眼官方通稿。“
秦晓点点头，继续整理手里的卷宗。
“评论区肯定很热闹吧？“
林正宇没有回答。
瀚海案不再只是一个法律问题。
它已经变成了一个公共事件。
所有人都在看着。
与此同时，在城南某写字楼的一间办公室里，几个人正围坐在会议桌前。
“老板，稿子写好了。“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把笔记本电脑转向坐在主位上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叫周建明，是启明信息咨询的实际负责人。
他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标题：
《互联网金融的“寒蝉“：一个平台的倒下，谁来为借贷买单？》
周建明皱了皱眉。
“标题可以，但内容太直白了。“
他指着屏幕上的某一段。
“这里，过度刑事打击可能打击金融创新，说得太明显。改一改，用更加专业的语气。“
戴眼镜的年轻人点点头，快速敲击键盘。
“还有，“周建明继续说，“那个法官的事情，怎么写的？“
年轻人翻到文章的后半部分。
“我们没有直接点名，只是提了一句几年前某县法院青年法官借网暴案、校园案走红网络，暗示他喜欢出风头。“
周建明摇摇头。
“太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邵律师说了，这次要打的是他的软肋。他不是喜欢写文章吗？那就让他的文章变成他的把柄。“
年轻人有些犹豫。
“可是……上次我们针对他的帖子，被网信办删了。“
周建明冷笑一声。
“删了就再发。换个角度，换个平台。“
他转过身，看着年轻人。
“记住，我们不是要证明他有问题，我们只是要让人们觉得他可能有问题。“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自己生长。“
年轻人低下头，继续修改文章。
下午两点，市网信办的技术室里，刘明远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又是这几个IP。“
他把鼠标移到一个红色标记的地址上，点击查看详情。
“这篇《互联网金融的寒蝉》，发布时间是今天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发布平台是财经观察网。“
坐在他旁边的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
“财经观察网？这个网站我查过，备案信息是假的。“
刘明远点点头。
“IP地址呢？“
小周调出另一个窗口。
“和之前那批软文一样，都指向同一个写字楼。“
刘明远皱起眉头。
“启明信息咨询。“
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厌恶。
“顶升被查封后，他们换了个马甲继续干。“
小周问道：“要不要上报？“
刘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先把证据固定下来。“
他打开一个文件夹，开始下载保存网页信息。
“这些人，迟早要收网的。“
下午四点，市中级人民法院宣传处的陈卫民召集了一个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坐着刑一庭的几位法官和书记员，包括邹德华、陈岭、周段锋、林正宇、马东升，以及秦晓和小张。
陈卫民站在投影屏幕前，表情严肃。
“各位，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通知。“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份红头文件。
“这是院党组刚刚下发的通知，关于瀚海案审理期间的宣传纪律。“
陈卫民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一、所有参与瀚海案审理的法官、书记员及相关工作人员，禁止接受任何媒体的个别采访。“
“二、所有涉案信息统一由本院新闻发言人对外发布，任何个人不得擅自对外透露案件进展、证据内容、合议意见等信息。“
“三、个人不得在网络平台发表任何与本案相关的言论或暗示性表述，包括但不限于微博、微信、论坛、自媒体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