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艰难的考试。
岑言是那个提前知道答案的考生，可他知道的只是最终答案。
经常重生的大家应该都知道。
魔角石墨烯的角度，就是1.1度。
可是如何制备出一个能够把是双层石墨烯层间角度精准卡在1.1度的完美样品。
却是一个难题。
很多时候，在科学研究里，发现和突破只在一瞬间。
但是在这个瞬间之前，需要有无数的时间去积累堆砌，这是哪怕你知道最终答案，都必须要经历的过程。
这也是岑言带给自己的挑战。
其实哪怕你知道数学论文的全过程和答案，你把它亲手抄出来复现，也不代表你能明白这个问题，等到进行公开宣讲的时候，被别人简单一问，你就露馅了。
岑言觉得自己算不上顶尖天才。
所以他没有碰数学的想法。
但是动手，自己总能试一试吧？
实验室的众人像是被驱赶着的鸭子一样，岑言在他们身后来回。
毕竟都是能够上京海交大的尖子生。
理解能力和悟性是绝对没问题的。
石墨烯的原理也并不复杂，大家有相对应的材料基础，本质上化学和物理其实是同个学科，只是体现方式不一样而已。
在这种紧迫的超高效率氛围中。
实验室成员们对于石墨烯的掌握迅速增长。
可随着这种认知上的增长。
他们也更加疑惑岑言的思路。
石墨烯这个东西怎么可能能够按照岑言想象的那样去做出目标成果呢？
超导石墨烯？
岑言究竟是真正想要做项目？
还是只是想简单的水一水论文？
关于水论文，石墨烯这一块，其实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笑话。
石墨烯之所以横空出世之后，能够一跃成为材料和物理领域的大热门。
很大程度是因为它的作用。
你以为是它在实际应用中的作用？
错误的。
如果你是做材料的，当你的实验数据出现了瓶颈和偏差，当你不知道应该往你做的材料里增加什么东西来让你的理论能够完全自洽的话。
你的最佳选择就是加入石墨烯。
它就像是一个万用公式。
水泥里可以加石墨烯，石油里可以加石墨烯，钢铁里也可以加石墨烯，塑料里可以加石墨烯，做个石墨烯吸管都是艺术品，谁都知道这本质就是加碳。
可懂行的人都知道，你在论文里写加碳，和写加石墨烯，那能一样吗？
只要加了石墨烯。
你的论文通过率就会提高三成。
每年因为加石墨烯而登上顶刊的论文加起来能绕地球三圈。
这种近乎bug的金手指。
还没有使用门槛。
换你，你不用吗？
主要是岑言的思路在他们所看到的所有文献里，并没有任何的提及。
纯碳材料，没有掺杂任何金属，想要实现超导。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岑主任，石墨烯真的能做这个吗？”
林晓忍不住了，有些为难地问道。
他来到这边一开始是兴奋，不过毕竟年龄和身份摆在那边，他有些不好意思叫岑言老师，就直接称职务。
岑言的设想几乎打破了他对于碳这种东西的认知。
“为什么不能做呢？”
岑言反问道。
他们俩说话的声音并不大。
可大家现在都在办公区，每个人都在安安静静的看文献，林晓问出的也同样是他们的疑惑。
或许周妍她们几个对于岑言有着绝对的信任，哪怕岑言说他能用手指把碳原子发射到月球去，她们都会想一想具体是怎么实现的。
但无论是郑宇也好，吴倩也罢，甚至是对于岑言狂热崇拜的路星。
也对于这一点很是纠结。
林晓举起手里的材料。
“可这就是你为我们讲解的啊？”
林晓一脸不解。
“根据目前现有的所有研究，石墨烯的核心性质就在于薄、硬、透、快、密。也因此被称为新材料之王。”
“这是人类已知的第一种二维晶体材料，厚度仅为一个碳原子的直径，0.335纳米，是世界上最坚硬的纳米材料，电子迁移率超过硅100倍，比铜还高。”
“在石墨烯里，电子的行为就像是没有质量的狄拉克费米子，根本就没有办法限制，它的导电性太好了，好到没有能隙，根本关不上，这种混乱的电子能带结构，怎么可能去做超导体？”
其他人没有敢说话。
但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材料，确实是如此。
岑言并没有因为林晓的疑问而回答。
他看见了梁晓鸥的若有所思。
他站在林晓身后，抬手对着梁晓鸥挥了挥。
“晓鸥，你有什么想法？”
“我？”
梁晓鸥一愣，她一直在思考，没有想到会被岑言点名。
大家目光转移到她身上。
他们以为岑言已经提前和梁晓鸥交代过什么。
但梁晓鸥只是皱着眉，摇摇头。
“我感觉石墨烯就像是一条高速公路，电子跑得太快了，比起做超导体，它这样的良导体，是不是做电线更合适？”
“那这条电线也太贵了吧？”
郑宇忍不住吐槽道。
他对材料了解不多，但毕竟是开公司的，对于成本造价比较敏感。
岑言点了点头，却突然笑了起来。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位，在众人的注视下，缓慢地拿起了桌上的保温杯，轻轻地喝了一口水。
“你们的疑问都很正确。”
众人一愣。
他们原以为岑言会否定他们。
“因为这是你们的认知带给你们的。人是会存在认知陷阱的。我们科学界经常会用一个词，颠覆常识。”
岑言突然展开另外的话题，让他们稍微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似乎也发现了岑言的深意。
“为什么是颠覆常识呢？因为常识就是人类认知给自己带来的限制。”
“我经常跟你们说，快就是慢，慢就是快，你们还记得超导体和绝缘体的区别吗？”
岑言原本想让白棠来回答的，可一抬头，却发现白棠猫着腰躲着自己的视线。
就像是上课的时候害怕被老师点到名的学生。
他只能看向周妍。
周妍会意。
“绝缘体的核心定义应该在于电阻无穷大，电子无法流动，存在极强能隙。而超导体恰恰相反，电阻为零，电子流动无损耗，同样存在能隙，但和绝缘体阻止电子导电的能量墙不一样，超导体的能隙是为了保护超导态不被破坏，电流可以永恒流动。而且超导体遵循迈斯纳效应，完全抗磁，磁场会被强行排斥，从而能够实现超导体磁悬浮。”
“完全正确。”
岑言打了个响指。
“在正常的认知里，超导体和绝缘体是完全对立的两个极端，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