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幽暗的山洞内,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从洞口缝隙渗入的、带着雾气的微凉山风。月光石嵌在石壁上,散发出柔和却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洞内不大的空间,也将众人疲惫而凝重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短暂的喘息,压抑而沉重。洞外,浓雾遮蔽了视线,也暂时阻隔了妖物的直接追击,但那断断续续、忽远忽近的嘶吼与爬行声,如同钝刀子割肉,时刻提醒着他们危机并未远离。
穆婉晴背靠冰冷的石壁,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额头冷汗涔涔。月华回天丹的药力正在她体内化开,清凉的气流如同涓涓细流,滋养着近乎枯竭的经脉和内腑,与侵入心脉附近的尸毒进行着艰难的拉锯。那尸毒阴寒歹毒,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她的生机,更隐隐引动她之前强行施展秘术留下的暗伤。她必须集中全部心神,调动残余的、被丹药激发出的月华灵力,一寸寸地逼退、包裹、炼化那些黑气。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灵力与尸毒的碰撞,都让她身体微颤,脸色更加苍白一分,但她的气息,却在极其缓慢地趋于平稳。
星璇布置完简单的预警和遮掩禁制后,也立刻盘膝坐下,尝试调息。她的伤势主要在神魂,连续动用星力、遭受魔性反震,又强行布阵,让她的识海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阵阵抽痛。普通的丹药对神魂之伤效果有限,她只能依靠月华谷基础的宁神心法,配合月光石散发的微弱月华,一点点安抚、滋养受创的神魂。这个过程比疗治肉身伤势更加缓慢且脆弱,稍有不慎便可能留下永久的隐患。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眉心紧蹙,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蛮擎伤势最重,也最“直观”。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下十余处,最深的几处几可见骨,尤其是背上那道被异化妖狼留下的爪痕,以及被血尸妖毒爪擦过的几道伤口,边缘已开始发黑溃烂,散发出淡淡的腥臭。他撕下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襟,用阿木从洞口接来的、还算干净的涧水,咬着牙,一点点清洗伤口。没有更多金疮药,他只能将最后一点药粉撒在最严重的伤口上,然后用蛮力撕扯下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条,紧紧包扎。每一下动作都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额上青筋暴起,但他硬是一声不吭,只是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山洞中格外清晰。处理完伤口,他也立刻靠着石壁坐下,运转起粗糙的炼体法门,试图激发气血,加速伤口愈合,对抗可能侵入体内的尸毒和血煞之气。
阿木是众人中唯一还算“完好”的,只是脸上被山猫抓出的三道血痕火辣辣地疼,身上也有些磕碰淤青。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林枫挪到一处相对干燥平坦的角落,让他靠坐在石壁边。林枫身上的青黄色光晕已经收敛到体表,化作一层极其淡薄、近乎透明的微光,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但这层微光依旧存在,如同一个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山洞内阴湿的气息隔绝开来,也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微弱的生机。阿木摸了摸林枫的额头,依旧滚烫,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他又看了看另一边的苏晴,晴姐姐昏迷着,眉心那吓人的暗红纹路不见了,脸色虽然苍白,但呼吸均匀,似乎只是睡着了。阿木稍微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脸上的疼痛,他用涧水小心清洗了伤口,火辣辣的感觉稍减,但留下了三道狰狞的红痕。
做完这些,阿木没有休息,而是轻手轻脚地在洞口附近坐下,侧耳倾听着洞外的动静。浓雾弥漫,能见度极低,但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能传得很远。他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那巨蟒的嘶鸣,听到山猫尖锐的叫声,还有血尸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低吼。这些声音时近时远,似乎那些妖物并未离开,而是在浓雾中搜寻他们的踪迹。阿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手紧紧握着那柄卷了刃的柴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被石块和藤蔓勉强遮掩的洞口缝隙,仿佛下一刻就会有可怕的怪物冲进来。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和洞外隐约的威胁声中一点点流逝。月光石的光芒稳定地散发着,映照出众人或疗伤、或调息、或警惕的身影。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
穆婉晴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腥气的浊气,睁开了眼睛。眸中月华微闪,虽依旧带着疲惫,但比之前清明了许多。左肩伤口处,黑色的毒素已被逼出大半,虽然伤口依旧狰狞,颜色也暗红发黑,但至少不再向心脉蔓延。月华回天丹药效非凡,加上她根基扎实,总算暂时压制住了尸毒,但想要彻底清除,还需静养和专门的解毒丹药,此刻显然不具备条件。她的灵力恢复了一两成,虽远未到巅峰,但已有了基本的自保和行动之力。
她第一时间看向林枫和苏晴。林枫依旧昏迷,体表的微光似乎又淡了一些,但呼吸平稳,体温虽然偏高,却不再滚烫,眉心那点亮过“本源之光”的地方毫无异状。苏晴也依旧沉睡,气息平稳,体内那冰冷混乱的魔性似乎彻底蛰伏了下去,仿佛之前的爆发耗尽了力量。这让穆婉晴稍微安心,但心中的忧虑并未减少。林枫的异常,苏晴的魔性,都是巨大的隐患。
她又看向星璇和蛮擎。星璇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眉心也不再紧蹙,似乎宁神调息略有成效。蛮擎则发出轻微的鼾声,竟然靠着石壁睡着了。他伤势最重,失血过多,又经历了连番恶战,体力早已透支,此刻放松下来,立刻陷入了沉睡。粗重的鼾声在寂静的山洞中回荡,反而冲淡了几分压抑。
阿木依旧瞪大眼睛守在洞口,小脸上写满了紧张。
“阿木,” 穆婉晴轻声唤道,“你去休息一会儿,我来守着。”
阿木转过头,看到穆婉晴醒来,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用力摇头:“穆姐姐,我不累,你受伤了,要多休息。我守着,有动静就叫你们。”
看着阿木稚嫩却坚定的脸庞,穆婉晴心中一暖,点了点头,没有坚持。她需要抓紧时间恢复更多灵力。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透过石块和藤蔓的缝隙向外望去。外面依旧是浓雾弥漫,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十丈。那些妖物的嘶吼声似乎远去了一些,但并未消失,偶尔还能听到沉重的爬行声和树枝折断的声响,显示它们仍在附近活动。星璇布下的预警禁制没有反应,说明它们暂时没有发现这个隐蔽的洞口,或者被迷雾和禁制迷惑了。
“此地不宜久留,” 穆婉晴心中思忖,“待星璇和蛮擎恢复一些,必须立刻离开,寻找更安全的地方,或者设法离开落霞山脉。苏师妹的魔性不知何时会再爆发,林师弟的状况也未知,我的尸毒也未根除……而且,那些妖物,尤其是那血尸妖,绝不会轻易放弃。”
她走回洞内,在星璇身边坐下,低声道:“星璇,感觉如何?”
星璇缓缓睁开眼,眼中依旧带着疲惫,但比之前有神了一些:“师姐,我好些了,神魂之伤稳住了,但想要动用星力,恐怕还需时日。”
“无妨,能稳住便是万幸。” 穆婉晴点头,又看向呼呼大睡的蛮擎,他伤口包扎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但呼吸还算平稳,显然炼体者的恢复力远超常人,沉睡是身体自我修复的本能。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穆婉晴压低声音,对星璇道,“此地只是暂避,那些妖物迟早会找来。而且苏师妹和林师弟的情况都不稳定,需要更安全的环境。你的禁制能维持多久?”
星璇估算了一下:“月光石能量有限,这简易禁制,最多能维持三四个时辰,便会自行消散。而且,若是有精通阵法或灵觉敏锐的妖物靠近,恐怕也瞒不了多久。”
三四个时辰……穆婉晴沉吟。时间紧迫,但蛮擎需要休息,她和星璇也需要恢复。至少要等蛮擎醒来,恢复一些战力。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苏晴,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
穆婉晴和星璇立刻警觉地看去。只见苏晴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却布满了迷茫、痛苦,以及一丝深藏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