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中，尘埃尚未落定。
童磨有些费劲地把自己从碎石堆里拔了出来。
他半边脑袋都被刚才那一脚踢得凹陷了下去。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不仅没消失，反而变得更加灿烂，甚至有些扭曲。
“哇哦——”
童磨伸手把自己的眼球按回眼眶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那双七彩斑斓的眸子，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如铁塔般伫立的男人。
准确地说，是盯着那个男人失去了围巾遮挡后，露出的满嘴獠牙。
“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童磨摇着手中的金色对扇，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兴奋。
“刚才离得远没看清，现在仔细一看……”
“大个子，你这张脸长得可真是有创意啊。”
“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那是鱼人的牙齿吗？还是什么野兽？”
童磨捂着嘴，故作姿态地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笑声。
“噗噗……太丑了吧？”
“哪怕是在我们鬼的世界里，长成你这么滑稽样子的也不多见呢。”
“喂，那边的丑八怪妹妹。”
童磨转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布蕾，语气轻佻到了极点。
“你哥哥长成这副德行，跟你走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出活生生的马戏团表演啊。”
“如果我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吧？”
布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羞耻，和深深的自责。
那是哥哥在这个世界上最在意的秘密。
那是哥哥维持了整整四十多年的“完美”形象。
为了不让人嘲笑这副长相，哥哥从不当众进食，从不背部着地。
哥哥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毫无破绽的神明。
可现在。
就因为要来救自己这个没用的废物妹妹。
哥哥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一面，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了这个恶鬼的面前。
还被对方用如此恶毒的语言肆意羞辱。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布蕾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她拼命想要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去捡那条掉落在远处的围巾。
“哥哥……快遮住……”
“别让他看……别让任何人看见……”
布蕾的手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抓得鲜血淋漓。
“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
然而。
一只宽大、厚重，带着粗糙茧子的手掌，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布蕾浑身一僵，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她看到了那张布满青筋的、如同恶鬼一般狰狞的脸庞。
但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此刻却没有丝毫的责备，也没有往日对自己容貌的遮掩。
只有足以焚烧整座无限城的怒火，以及一丝笨拙的温柔。
“别找了，布蕾。”
卡塔库栗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种东西，我已经不需要了。”
他抬起那只足以捏碎钢铁的大脚，重重地踩在地上那条破碎的围巾上。
那是他戴了四十年的枷锁。
也是他为了所谓的“完美”，给自己套上的虚伪面具。
“既然做不了完美的神明。”
卡塔库栗缓缓直起身，那一身精悍如钢铁般的肌肉开始疯狂膨胀。
漆黑的武装色霸气如同流水一般，迅速覆盖了他的全身，甚至在他身后隐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轮。
“那为了保护你。”
“我就做个连地狱都容不下的恶鬼吧！”
轰！！！
一股比刚才更加狂暴的霸王色霸气，以卡塔库栗为中心，呈环形瞬间炸裂！
整个无限城的空间都在这股意志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就连身为上弦之二的童磨，脸上的笑容也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的身体竟然本能地感到了一丝……颤栗？
“真是让人不爽的眼神啊。”
童磨眯起了眼睛，手中的金色对扇猛地挥出。
“血鬼术·莲叶冰！”
数朵巨大的冰莲凭空绽放，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气，瞬间将卡塔库栗的身躯吞没。
这些冰晶中蕴含着剧毒，只要吸入一点点肺泡就会坏死。
“既然你不需要围巾，那就用冰棺把你这张丑脸永远封存起来吧——”
童磨的话还没说完。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地在冰雾中响起。
紧接着。
一只漆黑的、如同攻城锤一般的巨大拳头，毫无花哨地轰碎了漫天冰晶。
“什么？！”
童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移动的。
那个巨大的身影就已经穿透了必杀的血鬼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卡塔库栗那张满嘴獠牙的脸，在童磨的眼中极速放大。
“你刚才说……”
“谁丑？”
卡塔库栗的右臂在一瞬间发生了诡异的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