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方白绢,约莫一尺见方,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仓促间写就的。卫铮的目光扫过第一行,便凝住了。
帛书上写道:
“君侯钧鉴:云奉命巡查南部诸县,于随县西北断蛇丘一带,遇荆州刺史徐璆车驾遭刺客围攻。云率所部奋力救援,幸得无恙。然荆州别驾当场遇刺身亡,刺客皆为死士,事败后服毒自尽,身上无任何身份标识。此事关系重大,云不敢耽搁,特此飞报。赵云顿首。”
卫铮看完,手指微微收紧。一旁的杨弼见他面色不对,忙问其故。
卫铮将帛书递给他,杨弼看了一眼帛书,顿时也变了脸色。
“君侯,这……”杨弼低声道。
卫铮摆摆手,将帛书收入袖中,对杨弼道:“匡之,速去通知卫觊、田丰、陈觉到二堂,就说有要事相商!”
卫铮快步入府,直奔二堂。杨弼则同亲卫分头去请卫觊等人。不多时,众人匆匆赶到。堂门紧闭,杨弼跟十几名亲卫在外值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四人在堂中落座,气氛凝重。
刺史虽是六百石的小官,但职权不小。负责监察一州的大小官吏,太守也在其监察之列。荆州刺史徐璆,便是卫铮来南阳之初便打算拜访的人物。不巧当时徐璆南下零陵抚慰叛乱之地去了,这才不曾相见。不想,竟在此时得到了他的消息,还是这样一则震惊的消息。
卫铮将帛书递给众人传阅。卫觊看完,眉头紧锁;田丰看完,面色铁青。
“刺杀朝廷命官,”田丰沉声道,“这还了得!而且是在南阳境内,死的还是荆州别驾。此事若传出去,君侯恐难逃失察之责。”
卫觊道:“听闻徐许刺史乃刚直之士,在南阳时不逼权贵,连皇亲张忠也被他弹劾。莫非是其仇家所为?还有,这些人不在险山恶水的零陵郡动手,反而在南阳郡这样繁华富庶的大郡动手,很难不让别人浮想联翩……”
“伯觎兄的意思是,行刺之人是刺史仇家?还有,这些人故意在南阳境内行刺,不想让刺史发现?” 陈觉问道。
卫觊摇头:“不好说,目前缺少案件详情,只能说有此可能。”
陈觉叹息:“徐刺史一行在南阳境内遇刺,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君侯。若此事被朝中那些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田丰道:“嗯,此事拖不得,必须尽快查明真相,给刺史和朝廷一个交代。”
卫铮一直沉默着,听三人说完,才缓缓开口:“事情发生在昨日上午,地点在随县西北的断蛇丘一带。据子龙推测,刺客的目标应该是荆州刺史,因别驾的辎车跟刺史的相同,才搞错了目标。要不然,落难的可能就是徐刺史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即便如此,我作为一郡太守,负责一郡治安,也有失察之嫌。此事,我必须亲自去查。”
田丰一怔:“君侯要亲自去随县?”
卫铮点头:“兹事体大,派别人去,我不放心。此行先民与我同去,太守府的事,就拜托元皓和伯觎兄了。”
卫觊道:“鸣远,此去随县,路途不近。刺客既能伏击刺史,必非等闲之辈。若亲身涉险,万一……”
卫铮摆手:“有杨弼和三十护卫随行,足够了。况且,等闲也近不了我身。”
田丰又道:“君侯,此事要不要上报朝廷?”
卫铮想了想,摇头道:“暂时先不上报。事情刚发生,情况还不明朗。若上报朝廷,朝廷派人来查,我们反而更被动。等查清真相,再上报不迟。”
他看向卫觊:“伯觎,你立刻替我修书一封,连夜派人送给徐刺史。就说南阳太守卫铮,惊闻刺史遇刺,不胜惶恐。已亲自前往随县,定当全力缉拿真凶,给刺史一个交代。请他暂且安心,在随县等候。”
卫觊点头:“好,我这就写。”
卫铮又道:“还有,让高顺这几日加紧训练郡兵。武库那边,也要清点一下兵器甲胄。以备不测。”
田丰道:“君侯怀疑此事与太平道有关?”
卫铮沉默片刻,道:“不一定,但不能不防。刺客都是死士,事败后服毒自尽,身上无任何标识——这等手段,不像寻常盗匪。太平道在南阳势力庞大,信徒不乏亡命之徒,不能不防。”
他起身推开门,望着外面艳阳高照的天空,缓缓道:“此事若真是太平道所为,那说明他们已经不只是传教了,而是在暗中谋划更大的事。我们必须尽快查清。”
随即他下令:“杨弼,速领三十骑,带三日干粮,半个时辰后在府门外集合,我们去趟随县!”
半个时辰转眼就到,太守府门前,三十余骑已整装待发。杨弼一身劲装,腰悬环首刀,策马立于队首。他身后是三十名精悍的骑兵,都是从雁门带出来的老兵,人人目光锐利,杀气内敛。
卫铮一身便装,内穿软甲,外罩披风,腰悬长剑,与陈觉并辔而出。他回头看了一眼太守府,又看了一眼站在府门前相送的蔡琰,点了点头,一夹马腹。
“走!”
三十余骑如一阵风般,卷出南门,沿着官道南下疾驰而去。
晨风迎面扑来,吹动披风猎猎作响。卫铮策马奔驰,目光坚定。
随县在南阳郡东南,距离宛城约三百余里。按照这个速度,明日午后便可到达。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去。
去查清真相,去给刺史一个交代,去堵住朝中那些人的嘴。
更重要的是——他要知道,这件事的背后,到底是谁。
马蹄声碎,惊起路边的飞鸟。
身后,宛城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晨雾之中。
前方,是未知的随县,是尚未查清的疑案,是可能隐藏的更大的风暴。
但卫铮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幕后黑手是谁,他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因为这是他的地盘,他的责任,他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