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毒爪能感觉到,有一股冰冷的、充满审视意味的、仿佛高高在上的目光,正从某个他无法察觉的角落,落在他的身上。那目光中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观察蝼蚁挣扎、或者评估物品价值般的……冷漠。
这种认知,让毒爪心底发寒,继而涌起更加疯狂的暴怒!他毒爪在这片骨山区域,也算是一号人物,什么时候被人如此戏耍、如此无视过?!
“不出来是吧?” 毒爪猛地转头,充满怨毒和杀意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因肩头伤势和那股阴毒侵蚀之力而动作迟缓的老刀,以及他那些伤痕累累的同伴。
“老子就先宰了这些废物!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他手腕一翻,那柄幽蓝短刃再次泛起光芒,虽然不如之前强盛,但杀意更浓。他不再试图找出那暗中的存在,而是要将所有的怒火和憋屈,都发泄在这些看得见的、奄奄一息的“猎物”身上!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扑向老刀,一举将其格杀之时——
“吼——!”
一声充满暴戾与贪婪的嘶吼,从“渡口”外侧、骨蜥之前退去的方向,猛地传来!而且,不止一声!是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之前退去、但并未走远的骨蜥群,被这边接连的能量波动、血腥气息,尤其是毒爪那柄“噬墟刃”催发时散发的、对它们而言充满诱惑又令其躁动的“墟”力波动,再次吸引了过来!
这一次,出现的骨蜥,似乎比之前更多!十几对惨绿色的魂火,在嶙峋的骨砫阴影中亮起,快速逼近!其中几头格外强壮的,眼眶中的魂火甚至带着一丝暗红,气息更加凶悍!
毒爪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老刀等人,更是面如死灰。前有暴怒的“鬣狗”,后有再次被引来的、数量更多的骨蜥群……真正的绝境,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毒爪,在惊怒之后,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与决断。他猛地看向老刀,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骨蜥群,突然嘶声命令道:“肥龙,瘌痢头,别管这些废物了!先对付骨蜥!用那个!”
那个?老刀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只见那魁梧壮汉“肥龙”和矮小猥琐的“瘌痢头”闻言,竟然后退几步,暂时放弃了眼前的对手。瘌痢头迅速从腰间一个鼓囊囊的皮袋中,掏出了几个灰白色、拳头大小、表面粗糙不平、仿佛由某种骨骼和泥土混合捏成的圆球。
而肥龙则从背后解下一个更大的皮囊,里面传来液体晃荡的声音。他狞笑着,将皮囊中的液体,小心地倒在那些灰白色的骨球上。那液体粘稠、暗红,散发着浓烈至极的血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绝望与痛苦的灵魂气息!
“血煞骨爆雷!” 老刀瞳孔骤缩,失声低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他听说过这东西,是某些极度邪恶、擅长利用“墟”力和生灵血气魂魄的“鬣狗”团伙,才会炼制的歹毒玩意!以污秽之血和绝望生魂为引,混合骨粉与混乱墟力炼制,一旦爆开,威力不算特别巨大,但会产生强烈的、能刺激墟兽凶性、混淆其感知的血煞之气和灵魂尖啸!是吸引、激怒、乃至在一定范围内驱赶低等墟兽的邪门器物!
他们竟然带着这个!他们想用这玩意,把骨蜥群彻底引过来,甚至可能……让骨蜥群陷入疯狂,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包括他们自己!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不,不对,毒爪他们既然敢用,肯定有暂时抵御或者避开血煞之气影响的方法!他们的目标,是利用疯狂的骨蜥群,先淹没我们,然后他们再找机会脱身,或者等骨蜥和我们拼得两败俱伤后,再来捡便宜!
好歹毒的算计!
“扔!” 毒爪厉喝一声,自己却率先向后退去,退向能量浆液河的方向,似乎那里有他预设的退路。
瘌痢头脸上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笑容,手臂用力,就要将手中那几个浸满了污血的“血煞骨爆雷”,掷向骨蜥群冲来的方向,以及……老刀他们所在的位置!
一旦掷出,骨蜥群必狂,这片小小的“渡口”,将瞬间化为血腥的炼狱!他们这些伤痕累累、力竭之人,绝无幸理!
老刀目眦欲裂,想要阻止,但肩头重伤和体内的阴毒侵蚀,让他连站立都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瘦猴等人,也露出了彻底的、灰败的死寂之色。
结束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毒爪脸上露出计谋得逞的狞笑、瘌痢头手臂肌肉绷紧即将掷出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所有人,以及所有骨蜥的灵魂深处响起的、难以形容的奇异震颤,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这震颤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感觉”。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巨大的、古老的、布满尘埃与裂痕的“钟”,被轻轻叩响。又仿佛脚下这座无边无际的骸骨巨山,于沉眠中,发出了一声无人理解的叹息。
在这“震颤”响起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毒爪脸上那狰狞的笑容僵住。
瘌痢头掷出骨爆雷的动作,凝滞在半空。
肥龙脸上残忍的兴奋,化为茫然。
老刀眼中的绝望,定格。
甚至那些正凶猛扑来的骨蜥,眼眶中惨绿或暗红的魂火,也如同被冰封的鬼火,骤然停止了跳动。
一切的声音、风、能量流动……乃至思维,似乎都在这无法言喻的、源自更高层面的“震颤”中,陷入了刹那的绝对静止。
唯有那翻滚的能量浆液河,其沉闷的流淌声,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了。
而这“震颤”的核心,这仿佛来自亘古、来自规则、来自这座骨山,甚至来自整个“墟隙”深处的奇异波动,其传递的、那无法理解却又能隐约感知的“意味”,似乎正是从能量浆液河的下游,那更加深邃、更加黑暗、呼唤感传来的方向,扩散而来。
这波动,极其微弱,转瞬即逝。
但对于数里之外,骨洞深处,与那暗金色残契有着微妙联系的苏念雪而言,这不啻于在她平静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在“震颤”响起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涅盘真种深处,那枚沉寂的暗金色残契,第一次,主动地、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并非回应那“震颤”,而是……仿佛沉眠中被同源的、更高层次的、更加完整宏大的“钟声”所“叩问”,所“唤醒”!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带着急切、悲伤、苍凉与无尽威严的意念洪流,顺着那“震颤”的余波,顺着残契与她之间那无形的联系,轰然涌入她的意识!
那不是语言,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纯粹的信息,一种本能的“共鸣”,一种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呼唤与警示!
赤……乌……
归……来……
契……约……将……断……
镇……压……难……继……
墟……门……将……开……
混……沌……吞……噬……
归来……归来……归来……
与此同时,那“震颤”本身所蕴含的、更宏观的、与整个骨山,乃至更大范围“墟隙”环境相关的“信息”,也如同破碎的镜片,瞬间映照入苏念雪的感知。
她“看”到,在能量浆液河的下游,在那呼唤感传来的方向,在无尽骸骨与混乱能量的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庞大、极其重要的东西,其稳固的“状态”,被打破了。或者说,其内部维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某种“平衡”,出现了剧烈的、不稳定的“震荡”。
这“震荡”,引发了刚刚那席卷而来的、规则层面的微弱“涟漪”。
而这“涟漪”,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已经开始在“墟隙”这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中,扩散开来,引发了一系列连锁的、微妙的、却可能影响深远的……变化。
苏念雪的心神,在这一刻,如同被闪电照亮。
骨山的“棋局”,因为这突如其来、源自“棋盘”本身,或者说“棋盘”之下更深层规则的“震荡”,被彻底打破了。
毒爪、老刀、骨蜥……眼前这小小的冲突,在这宏大的、关乎“契约”、关乎“镇压”、关乎“墟隙之门”的“震荡”与“呼唤”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但,却又如此……关键。
因为,这变故,给了她一个绝佳的,不仅仅是在夹缝中求生,更是主动切入这宏大棋局,攫取信息、资源,乃至……主动落子的,前所未有的契机!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那片混乱的“渡口”。
停滞的时间,似乎恢复了流动。
毒爪脸上的狞笑还未完全化去,就变成了惊愕与茫然。
瘌痢头的手臂,还保持着用力的姿势。
但,那枚即将脱手而出的、浸满污血的“血煞骨爆雷”,其内部原本就极不稳定的、混合了血煞、魂魄与墟力的混乱能量,似乎受到了刚刚那奇异“震颤”的、难以言喻的干扰,其内部精密的(或者说粗糙而危险的)平衡,被打破了。
“嗤……嗡……”
灰白色的骨球表面,突然出现了数道细密的、不稳定的裂痕。裂痕中,有暗红色的、令人作呕的光芒,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来。
瘌痢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不……不要!它不稳……” 他凄厉的尖叫声,只喊出了一半。
“轰——!!!”
远比预想中猛烈十倍的爆炸,就在他手中,在距离他胸口不到一尺的地方,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