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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荣国府,一队精锐的亲兵护送着一顶素雅的轿子,在夕阳的余晖中,缓缓来到了荣国府的西角门。

轿帘被风轻轻撩起一角,露出了林黛玉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庞。

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虽然带着一丝经过长途跋涉后的倦意,却依然掩不住骨子里的灵秀与聪慧。

轿子在西角门前停下,数十名亲兵全副武装的亲兵赶紧将轿子围了起来。

亲兵队长胡大海亲自上前与守门的婆子说了几句后,很快沉重的西角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轿子随即缓缓进入。

然而,轿子刚一入府,便被赖大拦住了去路,只见他弓着身子站在轿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低头说道。

“林姑娘安好,老奴赖大给林姑娘请安了。

听闻林姑娘归来,老太太知姑娘舟车劳顿急需休息,但多日未见,老太太甚是挂念,因此特地命令老奴过来,请姑娘先移步荣庆堂和老太太见个面。”

黛玉透过轿帘,看到了赖大那张笑得像朵菊花的脸。

她轻轻撩开轿帘,在雪雁和紫鹃的搀扶下,缓缓走下轿子。

身着一袭浅色素罗裙的她虽身姿纤细,弱柳扶风,却自有一股清雅高华的气度。

她轻轻点了点头,脆声道:“身为晚辈远道归来,自是先要去拜见老太太,有劳赖总管了。”

赖大闻言,笑容愈发灿烂,点头哈腰地在前引路。

黛玉带着雪雁和紫鹃,在赖大的引领下,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假山池沼,一路来到了荣庆堂。

此时的荣庆堂内灯火通明,人影幢幢,显然是贾府上下几乎所有重要的人物都聚集在此。

刚一踏入荣庆堂,一股混杂着脂粉香、茶香和檀香的气味便扑面而来。

黛玉的目光扫过堂内,只见贾母端坐在上首的罗汉床上,王夫人、薛姨妈等人分坐两侧,贾宝玉、薛宝钗等小辈也都在场。

而让黛玉感到意外的,是王熙凤竟然也在场。

她那张平日里精明泼辣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略显丰腴的身材和微凸的小肚子,更是清晰地昭示着她已身怀六甲。

“哟……我的林妹妹可算回来了。”

还不等黛玉向贾母请安,王熙凤便已挺着肚子,迈着略显笨拙的步子,笑着迎了上来。

她那双丹凤眼中满是笑意,那张涂着蔻丹的指甲,轻轻地拉住了黛玉冰凉的柔荑。

“琏二嫂子……”

黛玉见到挺着肚子的王熙凤如此热情,眼中也闪过一丝真情流露的笑意。

她当然知道这些年王熙凤盼儿子都快盼魔怔了,此刻能看到她怀有身孕,心中自然替她感到高兴。

她反手轻轻握住王熙凤的手,指尖感受着王熙凤手心的温度,柔声安慰道:“琏二嫂子这是……有了身孕?

真是恭喜嫂子了,如今嫂子身子重,可千万要多加小心,莫要劳累。”

王熙凤闻言,眼中却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当然知道黛玉和苏瑜关系匪浅,这次更是全程由苏瑜护送去扬州,又一同回来,这一来一回的,关系自然就不用说了。

而自己肚子里怀的偏偏就是那个死鬼的种,说起来自己可是抢了黛玉的男人呢。

想到这里,她有些不敢直视黛玉的目光。

手掌感受到黛玉略微冰凉的手心,又看了看黛玉略显疲惫的面色,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怜惜和愧疚,忍不住轻轻拍了拍黛玉的手,柔声道:“林妹妹也累了吧?快坐下,让老太太好好瞧瞧。”

贾母坐在上首,看着王熙凤和黛玉亲热的模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轻轻招了招手,示意黛玉上前。

“我的心肝儿肉回来了!”贾母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快让外祖母好好瞧瞧,可瘦了没有?”

黛玉听闻贾母的呼唤,这才松开王熙凤的手,款款上前,恭恭敬敬地对贾母行了个大礼,说道。

“外祖母……外孙女回来了”

“我的心肝儿肉啊、”贾母伸出手将黛玉紧紧搂入怀中,一边喊着黛玉的名字一边拍打着她的后背。

“这一去扬州,可把外祖母想坏了。此行可顺利?你那父亲的病……可好些了没有?”

黛玉一边感受着贾母的关心,一边轻声道:“外祖母莫哭,黛玉一切安好。此行扬州,一切顺利。父亲的病……也已大好,如今已能下地行走,精神也好了许多。”

黛玉的声音清脆。

然而,当她提到“父亲的病已大好”时,一旁的王夫人那张原本挂着虚假笑容的脸瞬间僵硬了一下,那双细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很快就被她掩饰了过去。

“哎哟,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王夫人连忙附和道“林姑老爷吉人自有天相,能逢凶化吉,真是老天爷保佑。

玉儿也辛苦了,这一路舟车劳顿,这几日可得好好歇歇才行。”

早就注意观察她的黛玉敏锐地捕捉到了王夫人那一闪而逝的异样,心中冷笑一声。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父亲说了,他如今身体康健,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被调回神京,在外祖母身边尽孝了。”

此言一出,贾母那原本还带着慈祥笑容的脸,瞬间凝固了。

她搂着黛玉的手臂,也僵硬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后又迅速被一丝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而王夫人更是脸色大变,她那张假笑的脸有些维持不住,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又生生忍住了。

这细微的变化,全都被黛玉尽收眼底。

她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短暂的沉默之后,贾母和王夫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迅速调整了表情。贾母松开黛玉,强颜欢笑地拍了拍她的手,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勉强和一丝不自然。

“好好好……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贾母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却极力表现出高兴的样子,“林姑老爷能回神京,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咱们一家人,又能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