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率八千戍卫军从灵宝东进时,走的是崤山南麓的小路。
这条路他让卢廷芳提前派斥候摸过一遍,哪一段路窄,哪一段山陡,哪一段可能有伏兵,都标注在地图上。
八千人在小路上走了三日,在第四日傍晚从崤山南麓的谷口出来,绕到了洛阳城西的官道上。
李世民在马上举起千里镜朝洛阳方向望了一眼。
城头的玄色龙旗还在,旗面上的龙纹被风吹得看不清了。
城墙上每隔一段便架着火炮,炮口朝外,可城头上看不到多少人影。
他把千里镜收进匣中,对卢廷芳说了一句:“在城西扎营。不要靠城太近,离城五里就行。扎营之后派使者进城,见女帝。”
八千戍卫军在洛阳城西五里处的官道边上扎了营。
营帐依坡而建,三面挖了壕沟,沟沿上堆了土袋,中间留出两条通道,一条朝东通向洛阳城,一条朝西退往灵宝。
李世民在中军帐里把洛阳城防图重新铺开来看了一遍,然后铺开一张素笺,提笔给武懿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不长,措辞客气而恭谨:“臣李世民率兵八千来援洛阳,已在城西扎营。请陛下开城,臣愿与陛下共击大夏军。”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等墨迹干透,封好蜡,交给一个得力的使者,嘱他从洛阳北门进城,把信直接递到府衙。
使者从洛阳北门进城时被守军拦下盘查。
他从怀中取出李世民的亲笔信,说是“长安来的援军,要面见陛下”。
守军把使者押到府衙,武懿在正堂里接见了他。
使者把密信双手呈上,武懿拆开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搁在案面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她睁开眼时对门外候立的内侍说了一句:“传墨漛澜来见。”
墨漛澜到的时候武懿已经把信纸重新拿起来看了第三遍。
她把信纸推给墨漛澜,开口说了一句:“李世民来了。率八千戍卫军,在城西五里处扎营。他派人送信进城,说要‘与朕共击大夏军’。你怎么看?”
墨漛澜把信看了一遍,又翻到背面确认没有附页,然后搁回案面上。
她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陛下,李世民这个时候来援,未必是真心。”
“他在长安称帝,陛下在洛阳称帝。”
“两个皇帝,他凭什么来救陛下?”
“他若真来救,为什么不在大夏军围城之前来?”
“为什么等大夏军把洛阳围了半个月,城中粮草快见底了才来?”
“他在长安看着,等大夏军和陛下两败俱伤,然后才出兵。”
“他出兵,不是为了救陛下,是为了捡便宜。”
武懿把信纸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搁回原处。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可大夏军围城,朕手里只有三千人。”
“城中粮草只够吃一个月,火器弹药不足两成。”
“李世民若真来援,朕还有一线生机。”
“他若不来,朕连这最后一线生机都没有。”
“他捡便宜也好,真心来援也好,朕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开城放他进来,朕赌他不敢在城中动手。”
“他若在城中动手,城外的大夏军就会趁机攻城。”
“他李世民也得跟着死在城里。他不傻,不会在城里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