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这根救命稻草下面,藏着的是生路,还是更深的地狱。
苏析捏着字条,指腹蹭过冰冷的字迹,心口猛地一跳。
刚才指尖碰到碎片的瞬间,怀里的糖罐轻轻颤了一下,不是被污染时的狂躁,是安稳又熟悉的震颤。
她抬手按住要冲上去的江逐,声音发颤,却强装镇定:
“我先验一验,是真是假,一试就知道。”
江逐急得伸手去拦,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你疯了!阿姨的碎片根本扛不住污染!”
“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别拿命赌啊!”
苏析摇了摇头,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也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没有别的办法了。”
“赌,还有一线生机;不赌,子时一到,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她不敢看队友,指尖捧着碎片,抖得越来越厉害,心里反复揪着:万一错了,怎么办?万一所有人都因为她死了,她怎么赎罪?
她慢慢把碎片凑向怀里的糖罐,全场瞬间死寂,连呼吸都停了。
江逐绷紧身体,随时准备用身体挡在苏析前面;沈细攥紧画棒,指尖发白,连气都不敢喘;温忆扣紧奶茶桶,手心全是冷汗。
碎片离糖罐只剩一寸的时候,异变陡生。
糖罐突然亮起莹绿的微光,罐身的黑纹瞬间褪掉一小片,里面妈妈的意识碎片瞬间安稳下来,连尖鸣声都停了。
苏析手腕上的黑纹,也微微回缩,疼意轻了不少。
小苔藓突然动了动,藤尖蹭了蹭碎片,绿藤泛起一丝微光,又很快暗了下去。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江逐举着的手慢慢放下,满眼错愕;温忆的眉头松了一瞬,又立刻绷紧;沈细抬起头,瞪圆了眼睛,连抖都忘了。
苏析的心跳撞得胸口发疼,她太清楚糖罐的脾气了,只要沾一点假符号,就会狂躁炸裂,妈妈的碎片会直接受损,再也救不回来。
可现在,糖罐安稳得不像话,碎片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是真的。”
她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攥着碎片,“没有污染,是真的苔藓石。”
沈细忍不住小声“啊”了一下,又赶紧捂住嘴,刚松了半口气,江逐的声音又炸了起来:
“真的也不能信!他绝对藏了后手!”
“之前拼了命抢糖罐,现在装好人?骗谁呢!”
“后面肯定有更大的陷阱!”
刚松下来的弦,瞬间又绷到了极致,温忆也跟着点头,脸上满是担忧。
苏析摸了摸糖罐上妈妈织的毛线,她知道队友说得对,仲裁者从来都不是善类。
可现在,他们没有任何选择,这块碎片,是能救所有人的唯一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队友,语气斩钉截铁:
“子时,屏障核心能量最稳的时候,融碎片。”
“江逐负责警戒,防高维偷袭;沈细提前画反污染阵纹兜底;温忆备好奶茶应急。”
没人再反驳,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暗处的石壁后面,仲裁者扶着青铜鼎勉强站稳,黑纹顺着胳膊爬上脖颈,嘴角的血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红。
被屏障弹飞的反噬疼得他浑身发抖,全靠鼎身撑着才没倒下。
他手里死死攥着朵朵的画,指甲掐进纸里,渗出血丝,画纸被攥得皱巴巴的,颜色都蹭掉了。
画里是歪歪扭扭的太阳,还有牵着爸爸手的小姑娘,这是他藏在青铜鼎里的最后一块真苔藓石,是救朵朵的唯一底牌。
朵朵身上的金光越来越淡,屏障一崩,Alpha星覆灭,金光就会彻底消散,朵朵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在暗处站了整整一夜,一边是女儿的命,一边是自己亲手造下的罪孽,天人交战。
赎罪从来都不是选择,是他必须走的路。
天亮前,他拖着受伤的腿,把碎片放在了屏障入口。
看着苏析捡起碎片,看着团队敲定融障计划,他紧绷的肩膀松了半分,又立刻绷紧。
他怕,怕碎片没用,怕屏障还是会崩,怕自己连女儿都救不回来。
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裹在金光里的朵朵,小姑娘睡得不安稳,小眉头皱着,小声呢喃:“爸爸……甜……”
他哑着嗓子,贴在女儿耳边,声音发颤:
“朵朵,再等等,爸爸在赎罪,一定让你醒过来,吃到甜甜的东西。”
屏障最偏僻的角落,碎石轻轻晃了一下,腥气突然重了半秒,又很快恢复正常。
一丝极淡的黑污藏在纹路里,像条小蛇,悄无声息地往核心爬去,没人看见,也没人察觉。
碎片靠近糖罐时,罐底的∑符号微微亮了一下,闪过一丝泉水纹路,快得像错觉,苏析指尖蹭过,只觉得眼熟,像妈妈生前画在苔藓石上的纹路。
广场上,团队开始默默准备。
江逐一瘸一拐地巡逻,路过温忆身边时,悄悄把怀里的半瓶水放在她脚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温忆倒光最后一点麦芽糖熬奶茶,甜香慢慢漫开,压过了黑污的腥气。
沈细蹲在地上,用辣条纸画阵纹,指尖还在抖,却一笔一划格外认真,画错一笔就急得红了眼,温忆蹲下来按住她的手,轻声说“别急,我陪你”,她抬头笑了笑,眼里还含着泪。
苏析坐在广场中央,指尖反复摩挲着苔藓石碎片,怀里的糖罐安稳,妈妈的碎片静静躺着,小苔藓蔫在她肩头,偶尔用藤尖蹭蹭她的手腕。
她知道仲裁者一定藏着心思,可她不怕,重生一次,她拆过无数死局,护过无数人,这一次,她也会带着所有人活下去。
她不知道,这块碎片不止能解反噬,还会彻底推开通往Omega星的生死大门。
更不知道,糖罐底那道一闪而过的泉水纹路里,藏着妈妈拼死守护的秘密——那是苔藓石的本源,也是救朵朵的另一条希望。
天光慢慢沉成墨蓝,晚风变凉,吹得屏障纹路微微发亮,子时越来越近了。
暗处的黑污已经爬到了屏障核心边缘,仲裁者死死盯着入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指尖攥着朵朵的画,指甲越掐越深。
所有人的命,朵朵的命,整个Alpha星的命,全都押在了子时的那场融障上。
是生,是死,在此一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