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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夜宴

王曜、苻诜、苻宝、苻锦辞别郭瑀之后,星夜兼程,于第二日夜抵达洛阳城郊。

四人在城郊农家借宿一宿,第三日清晨打算进城。

王曜没有身份证明,进不了洛阳城,只能在城外表明自己王猛之子以及苻诜、苻宝、苻锦三人为苻坚遗孤的身份……

守将也不敢怠慢,将人引进了城,名为招待,实则软禁。

经过层层上报,最终传到了王镇恶这里。

王曜在前秦地位极高,寻常人难以见得,至于苻诜、苻宝、苻锦三人更是如此。

在大周庙堂能够确认他们身份的除了王镇恶,唯有户曹尚书苻朗。

理所当然的寻得二人……

王镇恶再度听闻叔父消息,激动得热泪盈眶。其父王休早年出镇河东,最后卒于任上。他一直在长安跟随叔父王曜,是由王曜一手养大,得知他健在的消息,自是喜不自胜。

这时外边传来苻朗求见的消息。

显然苻朗也是为此事而来,脸上略有激动。

苻朗出镇青州的时候,苻诜还未出生,苻宝、苻锦也不过两三岁,要说对他们有多重感情称不上,但终究是他堂叔的后人,自是高兴。

不过他身为大周肱骨重臣,王曜、苻诜、苻宝、苻锦身份特殊,需要求得罗仲夏准许才是。

罗仲夏大度道:“你们且去识别身份,若身份无误,将他们带来见孤。”

这就是走个过场,罗仲夏不信有人会说这种一搓就破的谎言,身份必然是真的。

王镇恶与苻朗领命而去,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王镇恶脚步生风,苻朗则步伐沉稳,二人很快便来到了安置王曜四人的馆驿。

馆驿之中,王曜正凭窗远眺洛阳街景,眼神中既有追忆往昔的沧桑,亦有关切当下的审慎。

苻诜则端坐一旁,虽然年仅十余岁,却面色沉静,腰背挺直,默默照看着略显局促不安的两位姐姐苻宝与苻锦。

姐妹二人穿着寻常的粗布麻衣,发髻也仅以木钗固定,但天生的好容貌与后天培养沉淀下的气质却难以遮掩。

苻宝眉目清雅,如初春含露的玉兰;苻锦眸光灵动,顾盼间自有几分未散的娇贵。粗衣素服,反倒衬得她们别有一种洗去铅华、我见犹怜的动人颜色。

门扉轻响,王镇恶与苻朗步入室内。

目光相接的刹那,王镇恶喉头一哽,眼圈瞬间红了。

他快步上前,在王曜面前深深一揖,声音微颤:“叔父!不孝侄儿镇恶,拜见叔父!”言语间,激动、孺慕、庆幸之情交织。

王曜亦是眼眶湿润,连忙扶起王镇恶,仔细端详,叹道:“好,好!长高了,也结实了!能在有生之年再见你一面,得知你如今成器,位列大周栋梁,叔父……欣慰至极!”

叔侄二人执手相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另一边,苻朗走到苻诜兄妹面前。

看着堂叔的骨血,瞧着那与之有几分相似的容貌,语气也带着几分颤抖。

“好孩子,我是你们族兄苻朗。”

苻诜、苻宝、苻锦自然听过这位被他父亲称赞的苻家千里驹,赶忙起身,一并恭敬行礼:“见过堂兄。”

礼数周全,态度不卑不亢。

苻朗心中暗暗点头,扶起他们,温言道:“不必多礼。一路辛苦,也受惊了。来到洛阳,便安全了。”

他细细看了看三个孩子,尤其目光在苻诜沉稳的面容上停留片刻,说道:“你们随我去洗漱一二,等会要去见大王,不得失了礼数。”

王曜看得出来,这是苻朗有事跟三人说,到了洛阳,他也算报了苻坚的知遇之恩。

接下来的路,就靠他们自己了。

苻朗将苻诜、苻宝、苻锦领到后院,低声问道:“天王手中的传国玉玺不在你们手上吧?”

苻诜略一迟疑。

苻朗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们不用回答我,那玩意是万千人觊觎的祸患。若在你们手上,能拿出来交给大王最好。若不在,就不在最好。大王不会与你们为难,但其他人却是未必。总之到了洛阳,你们安全无虞。当然得认清自己身份……”

苻朗收住了自己的感情,显得格外冷酷。

苻诜作揖道:“诜明白。”

苻朗明了,不再多问,只是拍了拍苻诜的肩膀:“甚好。先随我们去见大王。”

一行人随即入宫觐见。

洛阳府衙内,罗仲夏端坐于上,气度雍容。

待王镇恶、苻朗引着四人行礼毕,他目光温和地扫过殿下诸人,尤其在王曜和三个孩子身上停留。

“王公历尽劫波,风采不减,今日能至洛阳,乃大周之幸。”罗仲夏先对王曜表示了欢迎,随即看向苻诜兄妹,“这三位,便是苻天王的遗孤?果然仪容不凡,小小年纪便有此气度,不负苻氏之名。”

苻诜带着姐姐们再次行礼谢恩,举止得体。

罗仲夏微微颔首,直接切入正题,声音清晰而有力:“五胡之中,孤唯独对氐略有好感,原因无他,便是汝等父亲苻坚苻天王。苻天王欲将天下各族融为一家,黎元应抚,夷狄应和之国策,孤深表认同。苻天王有此胸襟,孤自不弱于人。你们既为苻天王之遗孤,来投我大周,念其之功,不能轻视。苻诜,今日便封你为咸阳公,享食邑。苻宝、苻锦,皆封为郡主,享汤沐邑。望你们能承先人之志,亦能安享太平。”

殿中众人,包括王曜在内,都知道这是寻常的安抚拉拢之策,意在向关中乃至天下仍在怀念前秦或心系苻氏的势力表明一个态度,为将来经略关中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