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很自然地转向下一个议题……外交。
兵曹尚书申胤呈上几份礼单与国书,声音沉稳:“大王,关中三方,皆遣使至洛阳,献礼示好。慕容冲、姚苌、苻登,使者俱在馆驿等候召见。”
众人的目光投向罗仲夏。关中,四塞之地,帝王之资,如今却三足鼎立,乱战不休。慕容冲占据长安,势单力薄,但因姚苌、苻登相互死斗,得以残喘;姚苌老奸巨猾,羌众彪悍,占据陇右、北地,虎视眈眈;苻登乃苻坚族孙,打着复秦旗号,于关中西部声势浩大。
这三家,无一不想吞并对方,也无一不忌惮刚刚击败慕容垂、雄踞关东的大周。
罗仲夏翻阅着礼单,慕容冲送来了西域名马、玉器,姚苌进献了陇右良弓、皮毛,苻登的礼物最是“用心”:几卷据说是苻坚生前珍藏的典籍,以及一把装饰古朴的秦剑。
礼单背后,是试探,是畏惧,也是缓兵之计。
“礼收下,好生款待使者。”罗仲夏将礼单轻轻放下,语气平淡,“告诉他们,大周初定河北,无意西顾,愿与关中诸君各守疆界,百姓安居。”
他目前的确没有余力西进,消化新得领土、恢复国力才是第一要务。这个表态,半是真意,半是麻痹。
范宁拱手上前,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振奋:“大王,臣还有一事报。凉州名儒郭瑀先生,托胡辩先生辗转传信至集贤院,言慕大王驱逐胡虏、光复汉统之伟业,更闻我大周设立学宫,推行教化,心向往之,欲不辞劳苦,东来洛阳,访学问政!”
“郭瑀?”罗仲夏眼中骤然一亮,身体微微前倾,“可是那位隐居张掖临松山,著《春秋墨说》、《孝经错纬》,弟子千余,被河西士人尊为‘河西孔子’的郭先生?”
“正是!”范宁语气带着敬意,“郭公乃凉州文脉所系,西陲大儒。其若肯来,于我大周文教振兴,礼制建设,有莫大裨益!”
这确实是一个意外的好消息。大周武备已显锋芒,但文治根基尚浅。
郭瑀这等重量级文化符号的投奔,其政治与文化意义,丝毫不亚于一场战役的胜利。它能极大提升大周政权的正统性与号召力,吸引更多南北方士人归心。
罗仲夏喜形于色:“此乃天助我大周文运!郭公愿来,孤自当欢迎!集贤院、礼曹,务必做好一切迎候准备,不可怠慢!”
范宁却面现一丝难色:“大王厚意,郭公必感隆情。只是……从凉州张掖至洛阳,路途遥远,且需穿越慕容冲、姚苌、苻登交错控制之疆界。虽有商路古道,然乱世之中,盗匪、乱兵、各方势力关卡盘查,皆有可能阻碍。郭公年事已高,虽有些许弟子护卫,恐亦难保万全。需朝廷给予关防文书,或派员接应,知会沿途各方,方为稳妥。”
罗仲夏立刻明了,这是要借他这位大周之主的威名,为郭瑀的东行之路“开绿灯”。
他毫不犹豫:“此事简单!立刻以孤之名,修书三份,分别致送慕容冲、姚苌、苻登,言明凉州大儒郭瑀先生应孤之邀,赴洛阳论学,请其给予方便,勿加阻挠,务必将郭公安然接至洛阳!”
他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不容置疑的重视。殿中众臣都能感受到,相比于对关中三雄的谨慎敷衍,对这位凉州大儒,大王是真心求贤若渴。
“臣等遵旨!”范宁与礼曹尚书韦干齐声应道。
一场朝会,从令人焦头烂额的内部难题,到暗流涌动的外交博弈,最后竟以这样一个充满希望的文化喜讯暂告段落,殿中气氛也轻松了些许。
罗仲夏揉了揉眉心,正欲宣布散会,让众人回去抓紧落实诸项决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