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城，燕王宫深处。
没有白幡，没有丧钟，甚至连一盏多余的素灯都未曾点燃。
偏殿被临时布置成祭堂，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药味和衰朽的气息。
慕容垂安静的躺在胡床上，甚至连一口棺材也没有。
只有一方香案，供奉着慕容垂的随身佩剑以及他生前常戴的一顶金冠。
太子慕容宝跪在蒲团上，身体微微发抖。他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眼睛红肿，望向那居枯槁的尸体，目光里充满了恐惧、迷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怨怼。
父亲……那个如山如岳、让他敬畏到骨子里的父亲，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倒下了。他看着那枯槁如柴、再无生气的侧脸。
“父皇……”他哽咽着，声音含混不清，“您……您为何不再等等？为何不多教教儿臣？您总说儿臣不成器，可您……您给过儿臣机会吗？您就像天上的太阳，光芒万丈，儿臣只能躲在您的影子里……现在太阳落了，您让儿臣……让儿臣怎么办？”
他的哭声压抑而破碎，充满了被遗弃孩童般的无助。
他想起父亲严厉的训斥，想起父亲看向他时那偶尔闪过的失望，想起自己每一次试图表达见解都被父亲不容置疑的决断所覆盖。
他怨父亲不给他施展的空间，却又比谁都清楚，自己那份被衬托得黯淡无光的能力。如今遮天巨木轰然倒塌，暴露在狂风骤雨下的，是他这棵从未真正经历风霜的幼苗。
范阳王慕容德肃立在一旁，面色沉凝如铁。
他看着哭泣的太子，心中五味杂陈。有悲痛，有对兄长去世的哀恸；有忧虑，对燕国未来的深深不安；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默默焚香，行礼，动作庄重而缓慢。兄长的去世，必须在绝对机密中进行，这是兄长最后的遗命，也是为了稳定眼下岌岌可危的局势。然而，能瞒多久？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刻意放轻却依旧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心腹将领几乎是小跑着进来，脸色煞白，也顾不得行礼，颤声低报：“太子殿下！大王！紧急军情！南面……南面周军动了！许骁、张真等率精锐骑兵为前锋，已过范阳！梁文、毛德祖步军两翼齐进，直逼我幽州南境！周王罗仲夏的中军也已离开中山，看样子……是直奔蓟城而来！”
“什么？”慕容宝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蒲团上弹起，膝盖一软，又差点瘫倒，脸上血色尽褪，只剩无边的惊恐。“他们……他们怎么敢？父皇他刚刚……”
他猛地住口，意识到失言，慌乱地看向慕容德，“王叔！他们没被吓住！他们……他们打过来了！怎么办？蓟城能守住吗？我们能挡住罗仲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