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青色的天穹低垂,压着烧成焦褐色的地平线。风穿过战场时发出悲鸣。
折断的箭矢在草尖上颤动,破碎的皮甲在风中翻滚,是尚未干涸的血,正从倒下战马的鬃毛间一滴滴砸进泥土。
秃鹫的黑影在血月下游弋。
三天前,这里还是乞伏鲜卑的夏牧场。青草能没到马腹,十万头牛羊如云影般缓缓移动。
直到拓跋珪的黑纛与地粟袁的狼头旗同时出现在北方天际,铁蹄将牧歌踏成战鼓。
此刻,最后一面乞伏旗帜正被一个蠕蠕武士踩进泥里。旗面上的白虎图案沾满了蹄印和污血,金线绣的眼睛仍圆睁着,望着被浓烟染污的天空。
女人们的哭泣已经嘶哑。
她们被绳索捆成长串,跪在部落烧塌的祭坛前。一个十二三岁的乞伏少年突然挣脱,扑向旁边蠕蠕武士腰间的短刀。
刀光只一闪,少年握刀的三根手指便飞了出去,在尘土里蜷曲如虫。没有惨叫,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牙齿咬碎的声音。
地粟袁的大将踢开断指,拎起少年的头发看了看他的牙齿。
“这个,能驯成好鹰奴。”
牛羊的分配在枯河床进行。
拓跋部的计量官用染红的绳子丈量羊群,每满百头便打一个绳结。绳子上的结越来越多,像一串凝固的血痂。牛犊在死去的母牛身边哀鸣,被铁矛驱赶进不同的围栏。
有个老牧人试图藏起怀里的羔羊,蠕蠕骑兵的长杆套索勒住他的脖颈,在马后拖出半里,最后只剩一团模糊的皮肉和仍紧紧抱着的、羔羊白色的绒毛。
最珍贵的战利品:铁匠和工匠被安置在营火边。他们的手脚拴着牛皮绳,但不是死结,保留了几分尊严。
深夜,分配结束。
两个首领在乞伏酋长的金帐废墟前对饮。帐顶的黄金鹰饰已被拆下,摆在两人之间的羊皮上。
拓跋珪转动着银杯,眼中透着几分恨意道:“慕容垂竟有今日,想想他的下场,便觉得痛快。”
听到慕容垂三个字,地粟袁眼中透着几分惧意。慕容鲜卑有今日之势,慕容恪、慕容垂这两兄弟,当年这两兄弟横行漠南漠北,所向无前,给了地粟袁幼小的心灵造成极为深刻的阴影,以至于听到慕容垂三个字都会觉得恐惧。
此番南下也是不得已之举……
无他,部落强大了,内部矛盾重重,再不打仗自己这个大单于就当不下去了。
以往草原部落的强悍靠的是适者生存,物竞天择,便如养蛊一样,最强大的笑到最后,成为大单于,公认的首领。
但现在不同了,真正的草原强者纷纷南下,选择逐鹿中原。
匈奴、羯人、鲜卑、氐这些原本位于九州外的游牧民族纷纷内迁,逐鹿中原。
这也导致了草原上出现了空虚的情况,原本弱小的羔羊意外成为了草原的主人。
现今的漠北雄主蠕蠕就是其中之一,他们在安逸的环境下独享着蛋糕,发展壮大,吸纳各部残兵败卒,成为漠北草原的霸主。
这漠北贫瘠,原本弱小,还能存活,现在族部强盛,去年冬季,风雪漫天,隐患立刻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