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妙音轻声的宽慰。
司马曜抹着泪水道：“朕一心想要恢复司马家应得的权力，何错之有？为何世间之事，处处都在与朕作对？是朕不够虔诚？”
支妙音双手合十道：“陛下之虔诚，早已得佛祖认可。有今日之困，非陛下之过，实乃世道混乱，妖魔遍地。世人又不信佛陀，方使天下如此。陛下时不用在此方面自责……”
司马曜顿觉有理，错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人，自己有什么好自责的，他略微提振心情，但当前的局势又实在让他头疼。
为了避免兵变的事情再次发生，他将自己在朝中的心腹都外放出去，导致现在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朕虽无过，然当今局势，朕若不做些什么，早晚会为妖魔反噬。却不知尼师是否能够指点一二。”
司马曜原本重佛教是为了打压朝堂里的那些高门，这清谈玄学最开始就是因为神仙信仰盛行，道士对《周易》、《老子》、《庄子》的丹经思想推动了玄学的理论化，从而演变为脱离现实政治的清谈的活动。
王弼、何晏这些最早推行清谈的名士，主张“天地万物皆以无为本”，就是以道家语言解释儒家经典。
故而东晋高门大多信道……
司马曜推崇佛教本是一种政治手段，将佛教视为工具。但经过佛学的洗礼，这位江南的皇帝，已经成功被工具洗脑，让僧尼自由出入宫禁，尤其是面前这位支妙音，更是权倾一朝，威行内外。
司马曜很多事情都会与之商议，她一个尼姑，甚至能左右刺史级别的任命，在庙堂上有着强大的影响力。
支妙音很是谦和道：“贫尼身为出家人，对于世间俗事本不便掺合过多。但见陛下如此为天下人烦忧，仁心仁德，实在辛劳，便是方外之人也深受感动。有一言，赠予陛下。”
司马曜最是觉得这种装腔作势是有大能耐，特地坐直了身子，道：“尼师请教。”
支妙音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与其绞尽脑汁，设法求得一时平衡，不如尝试直入关键？或可有奇效……”
司马曜一时不解，细细思量，脑中浮现一人，刘牢之，瞬间豁然开朗。
“尼师一语点醒梦中人。”
司马曜焕然大悟。
此次兵变，桓玄意外是大赢家，然后是王爽、王廞，他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还升了官。
除了王恭、杨佺期这些死去的最大输家外，活着的输家只有三人：他、司马道子以及刘牢之。
身为皇帝，发生这种事情，不管结果如何，他都是输家。至于司马道子，此事本应他而起，输了也是正常。但刘牢之却是“胜利”的一方，他在此番兵变中出力最大，但却没有得到实际的好处。利益的大头都让王爽、王廞瓜分了，他们两人现在一个占据京口，一个占据吴国，两人的结盟，已经在建康周边形成包围之势。
而刘牢之却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好处，王爽、王廞靠着刘牢之兵变成功，但两人都将此次成功视为自己高瞻远瞩，临危不惧，与刘牢之没有什么关系。
刘牢之在王爽、王廞眼中就是一个行阵打仗的武夫而已，根本没有资格与自己相提并论，只是给了他一个江夏太守的职位。这个江夏太守还不是实权太守，只是一个遥领太守，挂着太守的衔位，依旧在江淮一线统帅着北府军。
司马曜其实心里最恨之人就是刘牢之，若不是刘牢之支持，王爽、王廞又凭什么成功？
那个莽夫，自己给了他崛起的机会，却反过来背叛自己，着实可恨。
现在细细想来，想要真正破局，还真只能拉拢刘牢之，利用这次分赃不均的隔阂，先将刘牢之收买过来……
司马曜越想越是兴奋。
支妙音眼中也透着几分笑意，总算不辱使命，想着刘毅给自己送来的重礼，想着那肌肉虬结的壮男，不由心猿意马。
拜别了司马曜，支妙音出了皇宫，坐上了自己的牛车，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向城中的妙音庵而去。
妙音庵是司马道子出巨资为支妙音打造的尼姑庵，说是尼姑庵但不受外人香火，与支妙音的私人住所没有区别。
整个妙音庵打造的雅致非常，充满了江南水乡的灵秀之气……
这一入庵门，侍奉的老尼便上来低声禀报：“琅琊王在庵内等候。”
支妙音神情微动，正待移步而去，想到了还在等候的刘毅，问道：“刘施主可还在庵内？”
老尼道：“还在庵内等候。”
支妙音道：“去告诉他，事已成，让其回去等待消息即可。”
说着快步走向妙音庵内堂。
老尼将支妙音的消息带到，尽管只是一个老尼，刘毅还是很谦逊的拜谢，然后暗中塞了一个金锭，方才离开妙音庵。
刘毅策马出城，来到城外农家。
刚入院外，一人大步而出，叫道：“盘龙，如何了。”
来人叫何无忌，东海郡郯县人，刘牢之的外甥，也是刘牢之最信任的心腹，常与之他参议大事。
此次兵变，刘牢之出力最大，却得力不讨好，空留下恶名，却只得了一个江夏太守的虚衔。
兼之王爽、王廞看不起刘牢之这个行伍莽夫，亦是激怒了刘牢之，动了另谋生路的想法，便在私底下与外甥何无忌商议。
何无忌也知王爽、王廞志大才疏无法长久，替刘牢之整理了当前几大可以效忠的对象，司马曜、桓玄、罗仲夏。
刘牢之想也不想的选择了司马曜，毕竟是江南天子，若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他刘牢之未曾不能晋升高门。
他刘家本就是将门世家，曾祖刘羲当任过北地雁门二郡太守，父亲刘建也是征虏将军。只是因为家道中落，沦为流民，这才失去了将门身份。
这一下可难到何无忌了，投桓玄不需要门路，投罗仲夏有刘轨，但他何无忌在高门眼中的小小贱民，何德何能去拜江南天子的门？
何无忌苦思冥想，还真想到了办法。
何无忌坐镇京口的时候结识了一位至交好友刘毅。
刘毅出身彭城刘氏，在江南属于次等士族。固然比不上琅琊王氏、陈郡谢氏这样的一流高门，在江南已经不低了。
刘毅通过举孝廉入仕，被征辟为青州主簿，随即担任桓弘的中兵参军属官。只是他少有大志，觉得朝廷不堪，无法发挥自己所长，并不管理家族的产业，更不愿意在庙堂上碌碌无为，反而在京口结交四方英雄。
何无忌也因此与刘毅相识，关系极好，私底下接触品评天下事，什么都敢说。有些话甚至于给外人听了两人都得一并砍头。
刘毅志向远大，听到何无忌的求助，当即便给他刘牢之、何无忌出谋划策，定下了走支妙音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