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方见爱子惨死,双眼赤红,怒发欲狂。他举目四望,只见黑夜中人影幢幢,根本分辨不出是谁杀了段志维。
“是谁?鼠辈,给我滚出来!”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满腔愤恨无处宣泄,竟挥起大刀左右劈砍,状若疯癫。
他身旁的亲卫心腹,竟接连被他砍倒在地。
诸多兵士跟随段方多年,见他发狂只能避让开来,这也使得纷乱的长街更加拥挤。
捣乱的王元德一行人也有了更好的发挥空间。
在这种随时随地都会被不知敌不知友的敌人偷袭的情况下,惊慌的兵卒为了自保,开始将刀挥向了一切可疑的敌人。
运气好的人从周边街巷溜走,运气不好的倒在了不知敌我的乱刀之中。
城东的骚乱无可避免的吸引了许骁与鲁宗之、鲁轨的注意,他们就在城外监视,城中的一举一动,逃不了他们的眼睛,可漆黑的夜晚他们也无力分辨到底谁是百姓,谁是兵卒。
他们只有一千人,无力掌控全局,只能一筹莫展,直到得到城东的动向。
这百姓受恐慌的情绪影响,奔逃在清理之中,但动兵戈显然有异。
千名精骑轰然杀至,截住了意图趁乱出城的段方部。
段方发泄了一通,略微恢复了神志,要想突围为时已晚。
暴露目标的他们面对骑兵的截击,根本无处可逃。
最终段方被许骁一刀砍杀……
若他们提前南下,自是安全无虞,但一个贪字却葬送了一切。
汝南的火势并没有随着秋风越烧越大,而是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原来王元德在杀了段志维后并没有选择继续进攻,而是退了回去,继续制造混乱。
他的目的很明确,用行动来通知段方的所在。
时间太紧,他根本来不及纠集人手,制造混乱吸引城外的骑兵来援。
至于杀段志维,纯粹是运气所致。
对方恰好离得不远,又这般张狂,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理所当然的送他一程。
王元德不想冒险,退了回去让人继续制造混乱之余,自己跑去组织百姓救火了。
王元德负责汝南的治安,为人兢兢业业,在城内极有人缘,经过他的劝说救援,城里的骚乱得到了平息,火势也因此得到有效的控制。
汝南的情况,理所当然的传到了不远处的颍川阳翟。
罗仲夏听到王元德只觉得耳熟,细细思量半响,也想不出他到底是谁,索性在府衙会议中问了一嘴:“此番汝南能定,王元德可谓功不可没,谁知此人来历?能力如何?”
颍川郡长史韩淑道:“此人属下知道一二,他自称出身太原王氏,在河北反抗慕容垂,被其击败,与弟弟失散,南逃到颍川。能力相当不俗,是个可造之材。臣观察他许久了,就盼着能够随军与大王一并南下,给大王介绍人才呢。”
韩淑这话说的有些违心,他是颍川大族,颍川郡四大名门望族之一,是汉时韩王信的后裔。
故而为了安抚颍川士绅,不论是前豫州刺史桓石虔还是已故的豫州刺史庾准都对他委以重任。
王元德当初来投的时候,他正好在场知道王元德。
不过王元德一来年青,还不足二十,二来也没有任何人望,至于太原王氏之后,且不说真不真,便是真的又能如何?
现在南投的士人,甭管你出身何门,在第一批入江南的侨姓高门眼中,都是被异族统治过的蛮人。
如王元德这样的太原王氏,是不被江南的太原王氏认可的。
历史上王元德、王仲德兄弟就曾一起投奔同为太原王氏的王愉,结果却是备受冷落,对方完全不将两人视为同族。
故而桓氏、庾氏都没将王仲德当回事情。
韩淑记忆力好,临时临急从记忆深处挖出这早就忘记的答案,至于能力几何,能够杀段志维,还能号召汝南城里的百姓灭火,显然不是等闲。
罗仲夏不疑有他,经过对方的提醒,他已经记起了王元德的历史作为。
王元德自身名气不显,但他有一个弟弟极为了得,叫王仲德。
王仲德是后来刘宋的第一大将,自刘裕掌权建立军府、霸府起,就是府中的核心要员,是刘裕之下,战功第一人,刘宋开国功勋中,寿命最长的大将。
但其实王元德能力并不会逊色其弟,至少在刘裕眼中是这样的。
王元德、王仲德兄弟因倍受王愉冷遇,兄弟一气之下,投奔了桓玄。
但随着桓玄篡位,兄弟二人都不愿意做叛贼,也看出桓玄不能成事,有了反叛的心。
刘裕听说王元德果决刚劲很有谋略,亲自登门将自己打算起义反桓玄的事情告之王元德,邀请他一起举事袭击桓玄。
王仲德便建议袭杀桓玄,结果施行的时候败露,王元德掩护王仲德与儿子王方逃跑,自己却因此战死。
王仲德与王方在逃跑的路上遇到了讨伐桓玄的刘裕,刘裕抱着王方与王仲德相对痛哭……
刘裕极善发掘人才,他能那般器重王元德,可见王元德确有不凡之处。
只可惜王元德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是他的弟弟王仲德,南征北战立下了巨大的功业。
罗仲夏念及王元德、王仲德兄弟二人,心情畅快,但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欣赏。
他现在是一国之君,如果对某个人过于欣赏,对其本人未必是好事。
便如刘穆之,罗仲夏对刘穆之的关爱崇信,导致了刘穆之遭受不少明里暗里的针对,给他的工作造成了巨大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