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穆之送走卞范之之后,再度找上了罗仲夏。
刘穆之将与卞范之的会晤情况向罗仲夏细说。
对于卞范之暗谋之心,罗仲夏早已猜到一二。
桓玄是什么人?
那是江南最不安分的主,一身经历充分印证了其父的那句名言,男儿不能流芳百世,亦当遗臭万年。
现在江南建康内外交困,正是他这等野心家施展才华的时候,哪能甘心碌碌无为?
对于桓玄,罗仲夏也只是给了野心家的评价,当不上枭雄的称号。
没那能力!
当今之世,能配上枭雄二字的,在他看来除了慕容垂,也只有关中姚苌。
但他听得卞范之给出的筹码只是颍川郡跟汝南郡,不免冷笑:“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刘穆之道:“臣也觉得桓玄并没有给出真正诚意,便送客了。”
罗仲夏赞道:“干得好,求人也没有一个求人的样子,真当我们是冤大头不成?”
他想了想问道:“穆之觉得,桓玄给出什么条件才算公允。”
刘穆之蹙眉道:“这个不好说,以公允来说,以襄阳为界,才算是公允,只是臣估计,桓玄不会同意。”
罗仲夏微微颔首,认可这个说法。
荆州占地极大,西晋对此重新做了规划,将原来的八郡地分为二十六个小郡。
但仅以汉家旧郡划分就是颍川郡、汝南郡、南阳郡、襄阳郡归大周,而桓玄可得武陵郡、长沙郡、桂阳郡、零陵郡、章陵郡、南郡、江夏郡七郡之地。
颍川、汝南、南阳、襄阳皆是大郡,而桓玄所得南郡、江夏为大郡,章陵郡是中郡,荆南的武陵、长沙、桂阳、零陵偏远,自然要逊色许多,加起来勉强能抵一大郡。
但襄阳战略价值太高,真让大周占据襄阳,桓家的江陵、章陵无时无刻不处于大周的兵锋威胁之下。
这就有了一个矛盾点……
桓玄很难妥协的。
“他不妥协,那就我们退一步。”
罗仲夏很自然的说着:“他们再次找来,如果有诚意就用襄阳跟他们谈。我们可以不要襄阳,但他们必须给出相应的好处。襄阳可以让,却不能白让,得让他们拿出相对应的代价才是。”
他这可不是大发善心,而是就大周的战略而言,短期内是不会谋图荆襄。襄阳固然重要,却也有前后之说。
与桓玄谈崩,对大周毫无益处。就现在司马氏在荆州的布局,桓玄是一点机会也没有。
反之桓玄成功夺取荆州,那就意味着江南必乱。
是建康讨贼,还是桓家清君侧,不管从哪方面发展,对于他们都有大利。
退一步,换取更轻松的战略前景,自然值得。
刘穆之也明白罗仲夏的意思,赞道:“大王不为眼前之利所动,臣佩服。”
罗仲夏笑骂道:“少拍马屁,还是那句话,襄阳可以让。但让襄阳的好处得谈妥,实在不行就晾一晾,反正急的不是我们。”
刘穆之道:“属下明白。荆州有铜绿山,正好洛阳铜产量不丰,可以充实我朝铜储备。”
罗仲夏也听过铜绿山,那可是华夏最早的铜山,楚国能够从一个小小的子爵国发展成为“地方五千里,带甲百万”的战国七雄之一,强大的青铜兵器便是军队战斗力的保障。
见刘穆之智珠在握,罗仲夏也不再言语,而是静待明日的婚礼。
漳水。
慕容楷看着狼藉尸横遍野的堡坞,威严的国字脸,满是寒霜。
为了应对周兵的来袭,他们效仿中原应对他们办法,在河北平原建立堡坞,让鲜卑人遇到袭击能够躲入堡坞。
但这河北地形一马平川,罗贼麾下的轻骑来去如风,鲜卑人根本来不及躲藏。
今日更甚,对方先一步冲入堡坞,将堡坞掠杀一空。
他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所见已经是满目疮痍。
“混蛋!”
慕容楷见此凄惨一幕,眼眸赤红。
“大王!寻得贼踪了,现在正往西南方向跑。是张真……”
这一听到张真之名,慕容楷更是气得火冒三丈:“走,随我去砍了这叛徒。”
张真是他一手提拔的,他是真心器重对方,却不想张真投降罗仲夏不说,还利用自己的信任赚了荥阳,多次为罗仲夏与大燕为难。
这些日子让周骑袭扰的烦不胜烦,他们试过很多方式:如让汉民挡在前面,结果汉民纷纷南逃,投奔黎阳去了。又让鲜卑民投奔黎阳充当内应,想要借此攻破黎阳。结果,所有投奔的百姓都给船舶送到河南,根本不会在黎阳城内逗留……
现在让鲜卑人以堡坞的形势生存,却又受到对方骑兵的袭扰屠戮,不厌其烦……
尤其是对手还是他曾经器重的对象,慕容楷更加难掩心中杀机,怒发如狂道:“追上去,让那叛徒知道,他学到的皮毛,在某面前,不值一提。”
邺城,王宫。
慕容垂得知堡坞被屠,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罗仲夏这一手掐住了他们的七寸,确实让他如鲠在喉无比难受。
慕容垂听着儿子慕容麟汇报漳水堡坞的情况,略显疲态的面容也透着几分迟暮的感觉:“坏消息,真是一个接着一个。”
论及骑兵之利,他们更胜罗周。
但罗周上下出击极为谨慎,不求功,但求无过,河北平原四通八达,对方袭击毫无规矩,来去迅速。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们没有好的应对之法,只能被动防备。
导致了漳水十二渠周边最富庶的田地,让周骑践踏了一大半,眼瞧着就要到收成之日,却毁于田地之间,实在可惜。
慕容麟强调道:“父王,这边交给太原王处理就好,他最擅用骑,罗仲夏麾下的那几位骑将无人是他对手,坐等好消息便是。长安才是我等需要重视的地方。慕容冲真的不能留了,他已经寻得了解决粮食的办法。不趁这时候,将他除去,待他解决粮食的危局,可就不好办了。”
慕容垂默默颔首。
河北的情况,在他的意料之内,再糜烂也处于掌控之中。
但真正让他更加更加愤慨的还是刚刚从长安传来的消息。
慕容冲竟然用战马跟罗仲夏换取粮食……
这他绝不能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