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距离婚期尚有十日。
罗仲夏收到了来自黎阳的战报。
慕容垂退兵了,因为军中感染了瘟疫。
历经三个多月、九十八天的激烈攻防,在付出惨重伤亡之后,慕容垂面对现实终于放弃了对黎阳的进攻。
“这是各部统计的伤亡清单,请大王过目。”
申胤面带喜色,将前线汇总的册子呈给罗仲夏。
罗仲夏接过细看,满意地微微颔首:近百日激战,周军阵亡六百八十一人,伤四千八百五十六人,损耗箭矢十六万七千八百余支、弩矢十一万一千五百余支、砲石九百八十二枚……敌军损失无法精确统计,初步估算,十倍于我。尤其是最后,军中瘟疫四起,更是让燕军的士气跌落谷底。
这正体现了守城方的优势:城上士卒受伤可立即得到救治,而攻城方却无此条件:轻伤者不得后退,重伤者又难以及时撤离,即便侥幸存活,也往往因医疗条件所限,极少有重伤者能撑到最后。
激烈的攻防战往往能将敌我伤亡比拉至惊人程度,从而彻底摧毁对方的士气。
尤其是像黎阳这样背靠黄河、城小却坚固的城池,进攻方无法实现合围以断绝其后路。黎阳城与津口一体,白马津就在城内,南岸的资源可通过黄河源源不断地输送入城。
这也使得黎阳极难被攻破……
除非慕容垂拥有一支强大的水军,能够从黄河上截断滑台对白马津的补给。
然而,黄河上唯一成建制、具备水战能力的水师,姓罗。
正是凭借这一系列环环相扣的条件,罗仲夏才敢以慕容垂为磨刀石,锤炼自己的军队。
再出色的名将,在攻城战中亦难以充分发挥其军事才能。
何况鲜卑人擅长骑兵野战,攻城本是他们的短板。
否则当初也不至于攻不下邺城,不得不冒险与谢玄决战。
罗仲夏将清单交还申胤,下令道:“继续执行原定计划,在邺城周边的白沟、漳水一带广布斥候,以骑兵远距离骚扰,步卒控制近处,不让他们安稳发展。命我水师不时演练奔袭邺城的战术……”
河北潜力巨大,罗仲夏绝不愿给慕容垂稳定发展的机会。
他清楚,只要那老家伙稍得喘息,定会毫不犹豫地挥师南下,与自己决战。
既然如此,就不能给他任何机会。
申胤深知罗仲夏的战略意图,领命退下。
罗仲夏转而问身旁的王镇恶:“帮我查一下,我军登记在册的战马还有多少?”
袭扰河北、将邺城周边最富庶的地区拖入长期战事,需要骑兵支持,罗仲夏麾下的骑兵正可胜任。
但慕容垂及其部众最擅用骑,即便在拉锯战中周军占据主动,也难以避免不可预料的损耗。
马匹的补充必须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