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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不务正业”

罗仲夏此次前来,正是为了招募苻朗。

苻朗才华横溢,更继承了如苻坚一般的仁厚之心,具备出色的行政才能,在青州享有崇高声望。

若能得他辅佐,无论对周国当前大局,还是未来攻取青州,都将大有裨益。

罗仲夏早知苻朗家眷皆在江南,来前便已筹划好应对之策。

不料苻朗竟带给他如此惊喜,更坚定了他将其收归麾下的决心,并打算委以其处理民族事务之重任。

苻朗的见解,显然比那种“将不愿汉化的胡人送去见太奶”的粗暴做法高明许多。

见罗仲夏为自己考虑得如此周全,苻朗不免感动,正欲拜谢,忽又想起范宁,便进言道:“大王,与某一同前来的范宁亦是难得之才。他博学专精,尤擅教学,若得任用,必能为大周文治增添一员干将。他此刻深受大王‘知行合一’思想感召,有意前往江南推行此道,以矫治当地清谈玄学之风。然某推测,若他真去江南推行此学,恐有性命之忧。”

罗仲夏确知此人,他是江南少有的经学家,其孙范晔更为后世所熟知,那是《后汉书》的编纂者,华夏史学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清楚,清谈玄学与知行合一本就南辕北辙,若真能在江南推行后者,或可为其延续数十年国运。

然而细想便知,让一个“叛臣”的思想学问在江南扎根,无异于痴人说梦,凶险万分。

罗仲夏遂道:“元达兄可转告范先生,‘知行合一’实乃一位名叫王守仁、号阳明先生的高士所悟得的思想。他若真欲在江南推行,不妨借用阳明先生之名。”

他所说本是事实,但苻朗如何肯信?苻朗是当世少数熟稔南北大儒名士的人物,从未听闻王守仁与阳明先生之名,只当是罗仲夏为保护范宁而随口托辞,不禁感慨:“大王心胸开阔至此,世所罕见,令人拜服。”

罗仲夏也不多作解释,接着说道:“若范先生对江南心灰意冷,愿归顺我大周,自是喜事一桩。某必尽力多擒获些筹码,以期将范先生全家接来。”

苻朗不谙军事,见罗仲夏一副胜券在握、全然不将司马恬放在眼里的神态,不免担忧道:“大王万不可轻敌。据司马道子所透露的消息,颍水、淮泗一带的地方豪绅已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聚兵六万五千余众,军容之盛,堪比当年淝水之战。”

罗仲夏笑道:“此乃旧闻了。就在昨日,颍川又有一支五千人的队伍投奔司马恬,其总兵力已逾七万,较之淝水之战犹有过之。”

见苻朗脸色微变,他从容续道:“元达兄不必过虑,兵并非越多越好。对孙武、吴起、韩信、白起这等兵法大家而言,自是多多益善;然司马恬一介靠弹劾桓温起家、从未历经战阵的宗室子弟,欲驾驭七万大军,无异于痴人说梦。领兵打仗岂是读几本兵书便能精通?”

论及军事,罗仲夏脑中蕴藏华夏五千年的经典战例与超前军事思想,即便如此,他初次领兵千余时仍不免手忙脚乱,倚仗充分准备方勉强应对。直至今日,历经实战锤炼,方有这般成就。

司马恬首战即统率七万大军,又无良将辅佐,能不出乱子才是怪事。

苻朗这才安心,随后又与罗仲夏探讨改革可能遇到的种种问题。

这些多是前秦的经验教训,罗仲夏一一谨记,以免重蹈覆辙。

待关乎民生的要事商议完毕,苻朗方提及自己尤为关注的柳宗元与黄宗羲思想,罗仲夏亦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苻朗也顺带替范宁详细请教了阳明心学的相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