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曜听闻,仅仅三个多月,罗仲夏竟连续攻取荥阳郡、陈留郡。以如此势头席卷中原,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罗仲夏取得中原,必定觊觎青徐之地。待他真正坐拥中原,其势力岂不将凌驾于自己之上?
司马曜心中又悔又恨,就连梦中都在咒骂顾永之。
若不是顾永之,就不会有今天的罗仲夏,更不会有那篇如讨贼檄文般的宣言。
他司马家的颜面尚可保存,不至于像如今这样,被血淋淋地公之于众。
至于为何不骂罗仲夏,实在是因为他拿罗仲夏无可奈何。
原本以为天下之大,让罗仲夏割据洛阳也无关大局。
可谁料到,不到几个月,对方竟东征而出,两个月拿下荥阳,又一个半月攻陷陈留……
“诸位爱卿,谁能阻挡罗贼之势?”
司马曜心乱如麻,几近哀求地望向殿下建康朝廷的肱股之臣。
就在这时,殿中忽然传来一阵大笑:
“陛下,罗贼实属小人得志,不知天高地厚。表面看似风光,实则自取灭亡!”
司马曜抬头看去,说话的是王国宝。
王国宝为人狡黠,品行虽不端,却常有机智。
司马曜连忙问道:“王卿有何高见?快说!”
王国宝原本在下首跪坐,听到传唤,出班行礼道:“罗贼出身卑微,不识治国大道。治国靠的是百官众臣,靠的是四方乡绅名士。可他推行均田制,强夺士绅固有田产,破坏国家根基,岂能长久?怎会不败?”
“开封、小黄、雍丘等地士绅何等无辜,却因罗贼逼迫,不得不弃家南逃。此举必引公愤。陛下,依臣之见,应发布讨贼檄文,号召天下士绅共同抗贼。”
“罗贼猖狂,犹如当年董卓,已惹天怒人怨。纵有吕布般的猛将,仍是自取灭亡。”
司马曜越听眼睛越亮,对此他深有体会。
司马家在江南不是没有尝试过政治改革,但稍一动作就遭遇巨大阻力,最终只能作罢。
罗仲夏推行的均田制,比壬午制、土断法更为强硬,怎会不激起众怒?
“王爱卿此计甚妙,甚妙!”
司马曜顿时想起罗仲夏自立之时那篇檄文。他当时就想回应,却不知如何下笔。
若指责罗仲夏造反,一来张玄之已揭露部分真相,自己并不完全占理;二来司马家得天下的方式本就不光彩,还有当街弑君的丑闻,更为恶劣。
若从道德层面指责?司马家又有何道德可言?
司马曜意识到自家完全处于劣势,打嘴仗根本没有胜算,只能一直憋着怒火隐忍不发。
直到今天,终于让他抓住了反击的机会。